立在合欢宗牌楼下头这些上修同样面色不好,念得战端才起,这位名扬大卫的武宁侯便就已经伤势不浅,却是件损伤士气的事情。
兰心上修将康大掌门上下打量一阵,却看不出来是有诈伤之嫌。遂就只能再叹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地请托一声:
“康掌门,您当也晓得,现今凤鸣州城之外是如何凶险。妾身虽以圣宗之名集结了人手,可终究无有顶梁之人压阵。
一众上修人心惶惶,若无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物牵头整军,怕是未到城下,便先自乱了阵脚。”
康大宝还是头回见得兰心上修对自己这般恭谨,还未应声,便就见得兰心上修跟着微微欠身,眉宇间满是为难之色:
“左近人皆晓得康掌门知兵之名,若您肯暂代领队之职,整合山北道各路同道,一同驰援凤鸣州城。列位道友心头自有底气、南王殿下与沈驸马亦会大为欣慰。”
这所谓知兵之名,还是当年在平戎县当县尉时候被费南応扣上的。
时过境迁,康大掌门于上头的造诣却是止步不前。现下莫说与精于此道的袁晋相比,便算同常年掌军的靳世伦诸弟子相比,或也强不得多少,哪里还配得上“知兵”二字。
只是兰心上修现下是何心思却不难猜,康大宝哪有应她心意的道理?
遂后者闻言过后只是轻轻摇头,面上露出几分疲态,又咳了两声,肩头微塌下来,却已有了些元气大伤的模样。
“非是康某不应道友所托,只是,咳...”他再开腔时候声音微哑,气息虚浮得像是位合欢楼的常客。
“只是康某方才与金风青、云孚二位真人死战,虽侥幸脱身,却也经脉受损、神识耗竭,一身道行十成里去了七成。
莫说整军带队,便是稍稍催动灵力,都觉经脉刺痛,哪里还能上阵与人争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牌楼下一众神色忐忑的上修,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
“城外七位真人,何等威势?我如今这般模样,去了不过是添乱,非但提振不了士气,反倒叫众人看了心凉。届时军心一散,非但驰援不成,反倒平白葬送了这许多同道性命。”
兰心上修还想再劝,康大宝已然先一步开口,顺势道出此行真正目的:
“实不相瞒,康某一路仓皇逃窜,好容易才将云孚、金风青二位真人甩脱,确认无虞过后方斗胆冒昧登门。却是想与兰心道友求个方便,借贵宗宝地稍做调息。
实不相瞒,在下适才已与阳明山发信,要在下师弟携门人弟子、武宁侯府辖内一十六家金丹门户发兵来援。
只是这山高路远,尚需时候,贵宗山门毗邻公府,若是真到了那千钧一发时候,康某动身赶赴公府驰援却也方便。毕竟到了那等时候,自没得退缩道理。”
康大掌门做出来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生怕旁人看不出来他是大卫股肱。
见得求借洞府之事令得兰心上修眉头微蹙,康大宝这才退而求其次道:
“康某亦晓得这事情实在冒昧,却有些强人所难之嫌。宗门之地是为要害,道友谨慎再是应当不过。
遂康某便请在三汀州自辟间洞府暂居,正好与贵宗留守弟子守望相助,不知兰心道友意下如何?!”
伤重疗愈时候有无有一处阵法庇护,可是至关重要。
可兰心上修自晓得了自己再无可能能分享康大宝这身气血过后,便对后者再无任何异样心思了。
此时更没得做烂好人的意思,并不打算用宗门大阵来保康大掌门周全。
不过既是后者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份上,兰心上修自也没得再拒绝之理,当即又盈盈一礼、脆声言道:
“妾身多谢康掌门体谅,还请康掌门稍歇些时候,妾身这便传讯宗门留守弟子召集力士出阵,好为康掌门营建洞府。”
“多谢道友!”
康大宝做出来副长出口气的模样,这才拱手作揖,却见得兰心上修居然应都不应、便就重面向所结队伍,下令开拔。
前者心头才暗骂一声这合欢宗的坤道却是现实,下一瞬便就参差不齐的军阵轰隆隆往凤鸣州城开去。
这时候帮着营建洞府的合欢宗弟子也已经出来,康大掌门道了声谢,随意指了处矮峰,那些弟子们便就动作起来。
他心思没放在这些人上头,只又朝着秦国公府上头那重重劫云看过一眼:“暂歇些时候,不急动作,看看再说!!”
————悦见山
云孚真人形神俱灭的消息,如一道惊雷,连夜传回悦见山。
山门之内,人心惶惶,悦见山独有的玄元真炁开始于山门内中紊乱起来、四处弥漫,连宗内的灵泉都似因这股悲戚与躁动,泛起细碎的涟漪。
而此时,悦见山主峰紫霞顶,却另有一股磅礴气机冲天而起,与山间的悲戚格格不入。
由龙子正盘膝坐于紫霞坛中央,周身玄元化境诀运转到极致,清透的玄光裹着他的身形,坛下八卦阵纹灵光流转,将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他体内。
由龙子面沉如水,双目紧闭,额间凝着细密的汗珠,周身经脉因灵气的狂暴冲刷而微微震颤。
此番云孚真人战死凤鸣州,宗门震动。
身为掌门的由龙子知晓消息一经传出,悦见山该是如何窘境。
更晓得他必须尽快结婴,撑起悦见山的底气,否则这传承万年的道家宗门,恐将在各方势力的窥伺下日渐衰落。
但见得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暗了下来,乌云如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紫霞顶。
云层之中,雷光隐隐,噼啪作响,紫电如龙蛇游走,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变得狂暴不堪。
一股威压倾泻而下,压得坛下一众修士呼吸一滞,连护劫大阵的灵光都微微震颤。
“就是这时候,你们都把眼睛落到了匡琉亭身上,无暇管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