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了盏茶工夫,这阳明山巅方才又响起来一声轻叹:“却要看这位秦国公,到底是何成色了。”
————三汀州、合欢宗外
康大掌门刚于新辟的洞府外头笑吟吟地送走了合欢宗的留守上修。
说来也巧,这位被兰心上修委以重任的春风使却是个熟人。
当年曾与康大宝有些龃龉的楚涵现今再见得前者可是客气十分,哪里还看得到半分自矜的模样。
不过令得楚涵殊为欣慰的是,收得重礼的康大掌门至少面上看来还算和蔼,却看不出来要与前者算算旧账的意思。
送走了楚涵过后,康大宝笑容一敛,落回临时洞府之后先开禁制,又布阵盘,这才随手将其赠来的灵戒放在一旁,反开始认真调息起来。
他康大掌门又不是圣人转世,哪来那么多菩萨心肠?!
说到底此番不与楚涵计较,不过是时机还未成熟罢了。
毕竟便算暂不管楚涵当年与三仙洞设计重明宗的事情,只是这厮当年于寒厢中对连雪浦所施的恶行,康大宝便没得放过他的道理。
不过现今他手头事情确是太杂太多,是有轻重缓急之分,教训区区一个楚涵这等事情,一时间自是排不上号。
只是与金风青和云孚真人这二位元婴的一场激战,却就值得他自省许久了。
此番交手,看似胜得从容,斩云孚、退金风青,以金丹而挫元婴,传将出去已是惊世骇俗。
可康大宝心中清明,此番能全身而退,大半倒是仗着法体强横、道法精妙,再加对方轻敌冒进、失了谨慎,如是二人同心戮力,那自己未必能得全身而退。
金风青剑道精纯,灵力浑厚,在康大掌门看来,绝不会比应了三重雷劫而证真人的九皇子匡慎勇稍差。
若不是被康大宝藏着的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近身突袭、暴起而伤,二人胜负当也没得那般好分。
云孚真人更是仓促而来,心神不固,连一身道法未及从容施展便就被康大掌门捡了便宜首,算不得真正硬碰硬的较量。
念道此处康大掌门盘膝坐定,双目微阖,再将玄清枯荣秘册缓缓运转。
这功法他已借玉珏之力,采青羊宫、葬春冢两家之长,再结合了神木界木老灵身轰然幻灭时候的壮丽之景,悟出来独属于其自身的枯荣真意。
毫不客气地讲,今世大卫仙朝修行木道的真人或有十人上下,人人皆有独到之处,算得开宗立派的人物,但论及此道,其中却未必有多少能比康大宝造诣更深。
但见他皮肉之下金芒流转,前番激战所积暗伤,在太古原体的自愈之力下缓缓消融。
神识内照,丹田之中金丹圆融如旭日,灵力奔涌如江河,较之战前竟又精纯几分。
“只这般好生修行,勤炼丹丸,不出百年我便能遇得结婴之机。”
念得此处的康大掌门不禁发声嗟叹,盖因这越修行到后头,他便越能感受到他这四灵根的资质却是太差。
便算经灵露易筋伐髓过后,他修行之速已能照比三灵根修士,可于金丹上修之中,这等资质自要算是中下之选。
如是康大宝是单灵根、甚至双灵根资质,只靠着从前那些际遇造化,说不得都已顺遂十分地来到了结婴门槛,哪里还消困囿此境、蹉跎岁月?!
不过转念一想,今世道祖却对他康大掌门不薄,他虽是灵根低劣,却也着实得了不少造化,却没得在此自怨自艾的道理。
念及此处,康大宝不再嗟叹,重又盘膝坐定,双目紧闭,玄清枯荣秘册心法再度运转开来。洞府内灵气骤然大盛,周遭天地灵气循着阵法纹路,如溪流归海般涌入他体内,经经脉淬炼,汇入丹田金丹之中。
他神识内照将与自身灵力、枯荣真意相融,每一次运转,丹田内的金丹便愈发凝实。
资质不佳,便需以勤补拙,唯有将根基打磨得再扎实几分,将来结婴之时,方能多几分胜算。
不知不觉之间,康大掌门心头渐渐冒出来一个有些僭越的念头:“将来总不能被匡琉亭比了下去...”
————悦见山
紫霞顶上空,劫云尚未完全散尽,残余的雷光如游蛇般在云层中穿梭,空气中还弥漫着炙热之气,那是雷劫过后留下的余威。
坛下二十余位上修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被灵光包裹的身影上,生怕错过这载入悦见山史册的一刻。
由龙子盘膝坐于紫霞坛中央,周身玄元真炁如浪潮般奔涌,先前雷劫留下的伤势,在悦见山至宝“玄元玉露”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双目紧闭,神识内照,丹田之中,一枚通体莹白、灵光璀璨的元婴正缓缓舒展身形,元婴身着玄色道袍,面容与由龙子一般无二,只是身形小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光,正是元婴初期的征兆。
此前那重雷劫,凌厉异常,裹挟着天道威压,几乎将他的肉身与金丹一并击碎。
幸得护劫大阵硬抗雷威,再加上他自身意志坚韧,加之悦见山功法玄妙、底蕴不浅,这才得以险死还生,成功勘破元婴桎梏。
此刻,他周身的气息已然截然不同,金丹碎裂,元婴初生,一股远超金丹上修的威压席卷整个紫霞顶,连残余的劫云都似被这股气息震慑,渐渐消散。
一声轻响,由龙子周身灵光暴涨,莹白的元婴从丹田之中缓缓飞出,悬浮于他头顶三尺之上,张开双目,眸中灵光一闪,一股精纯的元婴之力扩散开来,须臾间便驱散了空气中的雷劫余威。
坛下二十余位上修闻声,亦齐齐跪拜在地,齐声高呼:“恭喜掌门晋为真人,悦见山万年昌盛!”
呼声震彻云霄,连山间的灵泉都随之激荡,漫山的灵木似也感受到这份喜庆,枝叶轻摇,灵光流转,整个悦见山都沉浸在一派振奋之中。
也就在此时,那位来了便未走的“申师妹”亦从人群中挤出来、行到了由龙子眼前。
看得出来因了云孚真人身殁之事,这位坤道亦还处在悲恸之中,却与这周遭的喜悦之景有些格格不入。
或也是因此,她明晓得开口所言事关重大,却没得避讳这周遭众修的意思,只朝着正春风得意的由龙子径直问道:
“由掌门,这师仇,您到底报是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