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宝目中掠过一抹悠远追忆,指尖轻抬,一道灵光自袖中掠出,落在靳世伦身前。灵光敛去,一柄长刀静静悬浮半空。
刀身莹白似雪,刃纹隐凝太阴灵韵,刀柄缠以千年灵鲛绡,倒是没得太多狰狞之感。
“这口刀算不得什么名贵之物,却是为师请了石客卿出手,要他带着元意师侄制成的,至于名字,你自按你心意去取便是。
为师曾不止一回与你言,你于刀道上头鲁钝得很,然既是你心至诚,那便由你心意。只是将来若遇蹉跎,可不能心生怯意、成人笑柄。”
靳世伦心觉感动,正待要谢,却又听得康大掌门又拂手一招,驱来一道青光落在自己掌心之中。
“这是自悦见山得来的一截‘甲胡根’,与那澄溪树一般,都曾是‘玄岳十一蓂’中的灵珍贡品。
只这半尺,足够得你省去转换丹元的十余年苦功。你该晓得比起你那些师兄弟已算耽误了,便莫要再拖沓了。”
“徒弟敢不牢记!”
“嗯,我心不宁,今番指点不得你修行。孤鸿子前辈正在山中做客,你二师叔长随招待,若有不解,你可先去他那些求解印证。”
康大宝言得这里时候,便不再相留,只又一拂手,不待靳世伦反应,后者便觉自己已经握着宝刀、灵珍,随风退出殿中。
后者未想自己都已证得金丹,然立在师父面前时候,却还是与个寻常真修没得多大区别。
不过他却没得多少失落之意,反还惊喜十分。
“师父心绪不宁?距离我重明宗攻陷悦见山、师父受封国公,都已过了整整一十二载。
关西道战事虽是未停,但自皇太玄孙结婴过后,太一观诸家气焰已滞,战事愈发乐观。
且近些年山南、山北、黄陂、古玄四道虽要穷尽物力支援关西诸道,可大体却还算得清宁。
虽是远称不得物阜民丰,然较之从前,却都已不能同日而语。
现今我重明宗却是上修不断、人才辈出,便连三汀州的合欢宗分舵,亦要敬我重明宗三分。
便连皇太玄孙府的来往真人,如无要事,途径此地,亦要来阳明山同师父论道参禅、结个善缘。到底是多大事情,能令得师父心绪不宁?!”
不过既是康大掌门不愿直言,靳世伦便也就未再揣测,他过后依着前者所言,又去拜过了袁晋、孤鸿子二人。
袁二长老同样因了悦见山大胜而得益许多,康大宝对这二师弟更不吝啬,而今前者都已是金丹中期修为。较比结丹前的瓶颈挣扎,修行真可谓是顺遂十分。
孤鸿子不愧是屡遭康大掌门赞誉的“善教之才”,不过才旬日工夫,便就为新结丹的靳世伦理顺道脉,却令得后者感激不尽。
袁晋掌军多年,靳世伦这师侄常在其手下做事,见得后者道法精进,亦是跟着欢喜许多。
这有意无意之间,他与这孤鸿子的举止间便又多了几分亲热之意。
便是靳世伦多经行伍、少理宗务,亦都看了出来宗门对这位孤鸿子前辈似有招揽之意。而如若真能达成此事,那对重明弟子而言却是一桩莫大利好。
毕竟重明宗上一位明确掌有传功之责的宗长,却还要追溯到与世长辞多年的叶正文了。而纵使是叶大长老,论及教习弟子,自也是远远弗如孤鸿子的。
小儿女间常有句话讲,所谓“花香蝶自来”,从前孤鸿子去费家这等门户当过几年供奉,都觉浑不爽利,没得做散修时候的半分自在。
是以其在拿了几笔丰厚年俸过后,便就自请离了费家,继续做一逍遥散人。
不过自康大掌门前番阵斩金风青过后,天下间便就再没得几人再把重明宗当一金丹门户来做看待了。
前番松阳子提兵来犯,萧婉儿催召应对时候,受创最惨的可不是那些宗门世家,而是数道散修。
彼时便连孤鸿子这于真人面前都稍有颜面的人物,亦都被强征进了行伍,与那些道脉不通、浑身血腥气的恶修一样派去阵前厮杀。
孤鸿子平日间来往得大多是些清贵人物,这真人战场可是头一回入得。
若不是康大掌门事前还特意交待了山北道一家相熟的门户将孤鸿子收容阵中,彼此照顾,说不得这位有名的“善教之才”真就殁于阵中了。
是以这事情却也教会了孤鸿子,要孤鸿子晓得了其实他并不如自己所想那般逍遥。若遇大变,却还是需得巨木荫蔽,方能更好的保全自身。
似他这等人物,要投个元婴门户却也不难。
不过虽是晓得康大掌门待人不差,可孤鸿子还是周游数道、考察数家了过后,这才再临阳明山来做拜访。
只是这般一来,康大宝对这位前辈可就没得了最开始的那般热络,只教袁晋一路相陪,他自己则鲜少召见。
袁二长老把自己师兄的脉自然把得清楚,若说大战才止时候,孤鸿子若是愿意舍身来投,那便算明面上传功长老这职司不能授予外人,但传功重任当也会被孤鸿子一肩挑起。
届时这重明宗中若称显贵,除去他们三兄弟和几个要害弟子之外,便就要数这位孤鸿子上修了。
可后者是货比三家之后这才回来,重明宗却就不得不多做考量了。
这些宗门大事,暂还轮不到靳世伦这么一新晋金丹的青玦卫都指挥使来做操心。
遂他自拜别过袁晋与孤鸿子二人过后,便就依着康大掌门交待,又以善功赁了抢手十分的瑶岫洞天,开始着手炼化甲胡根、转换丹元了。
而此时重新归于寂静的镇元大殿之中,康大宝正看着一封帛书愁眉不展:
“谕署理西南四道军事民生齐国公
近察太一观诸元婴宗门门户,皆有遣真人南下、涉足西南四道之意,情势渐显,不可不防。
今皇太玄孙坐镇关西阵前,军务冗繁,无暇抽身兼顾西南军事。
特传手令:一应西南四道元婴异动诸事,悉由齐国公全权主持、相机处置,便宜行事,毋须往复请旨。”
良久过后,康大掌门方才怅然一叹,他又一抚灵戒,召出已经模样大变的吴通魔身看过一眼:“又耽误了道爷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