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袁去苦甚至在乱阵中撞上了一位金丹上修的法光,然而当他移目看向那上修时,对方或许心头怒气未消,身上法光大盛,最终竟将袁去苦的一双灵目刺得淌下泪来。
袁二长老得知此事后,又探听到那上修尚未离去,便亲手将其眼仁抠出,供袁去苦暂时使用一段时间。
至于其本来双瞳,暂时却要丹师相商、定好一个办法再说。
不过听得长姐康令仪招赘一事终于有了些眉目,连四弟康昌昭都被召回了青菡院中接些差遣,想来待得此事落地过后,这嫡母心情当会转好些。
康昌晏望着眼前的灵田,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此间所见之景、所悟之法,需得细细整理成文字,妥帖誊写清楚,呈于宗门灵植堂,供荣泉侄儿知晓。
他先前提出的以机傀助耕、开垦灵田之法,倒确有可行之处。
即便眼下只用这等未入阶的机傀相辅佐,只要调试得当、设计无半分疏漏,那将来即便没有修士亲自主持打理,各地的凡人,亦能成规模地栽种出这养灵谷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且此后,可将收割后的养灵谷秸秆燃尽,以灰烬肥田,滋养灵土。头三年,可将黄芽豆与养灵谷轮作;中三年,垄作休耕;后三年,间作黄芽豆与养灵谷。
如此九年之后,再遣稼师在这等凡土之上新辟灵田,届时所需开销,便能锐减三一之数,确是节省不少。
若真能推广开来,那黄陂全境拓殖一事,当是能事半功倍。且届时养灵谷滋养凡人之用成效定也斐然,各类稀缺灵身、上等灵根定会层出不穷,于我重明宗而言却是莫大的好事。”
“不过,”康昌晏将身旁誊录之人符笔抢至手中,一面低声喃喃、一面落笔写道:“唯沿江河一带引水浇灌需得小心,盖因各处水脉已置鲛人水府,其中不乏有于水脉中改良海域水珍以为饲育之物。
然鲛人愚鲁,改良却并不得法,是以也有不少水脉因此寒气陡增。依着从前测算得来,于此等流域采水过后,需得静置七日之后才好灌溉田土,不然便要折损养灵谷肥田之效。”
落笔之后,又将上头文字端详清楚,康昌晏便算结束了本月的稼植之事。
按说于“机傀助耕、开垦灵田”之事,他这重明康家之主本来也不必这般上心,毕竟便算康家自身人丁单薄,单兹要他们几兄弟开口想要,数以千万计的僮仆佃户总归是够的。
可重明宗的兵锋虽然压过了古玄道联军,但黄陂道的大片蛮荒却照旧难得开发。
若照着从前各家那般粗野行事,便算真在那些蛮荒边鄙之地开出灵田,也不晓得要耗费掉多少资粮、多少仙凡性命。
真若那般,届时怕都没得凡人来做耕种之事了。
但现下便只消用这些黑木战傀,便就可以完成大半的开垦事情,自是划算十分。
虽然这些黑木傀儡只能称得上是粗制滥造,但胜在质价相宜又是简单好炼,只由育鳞堂去百艺堂见习的几位二把刀傀儡师,就能批量制成。
真若要推广开来,却无有什么难度可言。
本意离了此处过后,康昌晏该去新建的炼器房看下进度。
戚朗这小兄弟从百艺楼拨付来的两三位二阶器师,在康家之内炼不炼得成灵器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康昌晏需得看看其有没有在认真教导康家新选出来的几个聪慧蒙童,以及评估好这几个小辈有无天赋。
不仅限于炼器一道,修真百艺按康昌晏心意都得准备选出众弟子加以栽培,毕竟从无到有、最是重要。
只是还是因了丁口太少之故,是以可以预见的是,将来几十年内,这些事情重明康家仍需得阳明山接济以及仰仗外人。
“还是需得勤做耕耘呐。”
康昌晏感慨了一声儿到用时方恨少,他正打算在走访过炼器房后,便就落回到第二十三房如夫人那里去好生努力。
毕竟他与其胞弟康昌昭这假丹已成,道途已定,是以他二人自与天资更高、前途更亮的二位兄长不同,只能转换方向继续为家族鞠躬尽瘁。
不料他才迈出这处山田,却见一身赤羽的婉儿飞来见他。
于今重明宗内凡是年资稍深的弟子,哪个不晓得这小雀儿若论道行虽远比不得晋为妖校的那两位,但因了其日夜都在掌门夫人面前伺候,那便算外间的寻常金丹见了,定也要客气十分的。
当然,康昌晏自忖自己还是要比寻常金丹值钱些许的,且他这掌门三子见了嫡母随侍,又哪会有生怯的道理。
但见他拱手作揖、笑声问道:“婉姐姐,是不是母亲那里发了吩咐?!”
“嗯嗯,三公子说得不错、三公子说得不错,小姐确实有事相召。”
“婉姐姐可晓得是有何事?”
“那婉儿却不清楚,只是今番便连袁二老爷亦被请到了青菡院中。”
“哦哦,那便更慢不得了。”康昌晏登时一改面上的轻松之色,祭出来一叶狭长飞舟,即就随着婉儿的赤羽身影,划破谷中灵雾,朝着青菡院疾驰而去。
舟身掠过时带起的风,卷得沿途灵木枝叶轻颤,却吹不散康昌晏心头的疑云。
袁二叔近来避嫡母如避猛虎,今日竟被一同召去,绝非寻常家事。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刚誊录好的灵田纪要,暗自思忖:莫非是这灵田之法母亲亦想推广?或是长姐招赘之事那便出了岔子?
总不能是...悦见山一役的旧怨,母亲要当着二叔与他的面做个了断?
飞舟转瞬便至青菡院外,康昌晏嗅到了一阵陌生味道,刚落舟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哪个外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