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尔斯基副警长往前挪了挪:
“帕蒂出生后不久,亚瑟就病倒了。”
“刚开始只是咳嗽,我们都以为是着了凉,没当回事。”
“那年冬天特别冷,11月份就开始下雪,一场接一场,路面上全是冰,矿上的运煤车翻了好几辆,还死了两个人。”
“亚瑟自己也没在意,每天都往外跑,忙着生意上的事,还说过两天自己就能好。”
“他身体一向健康,几乎从来不生病。”
他的语调变得低沉:
“到了十二月份,他咳得厉害了,开始发烧,玛吉硬把他按在家里,请了医生来看。”
“医生说是肺炎,开了药,让他好好休息。”
“他不听,躺了两天觉得好点儿了,就又往外跑,说是新订购了一批设备要到了,他不去不行。”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昏倒了。”
“我们把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肺炎加重,已经转成败血症了。”
克罗宁探员忍不住插言:
“败血症可以使用磺胺跟青霉素治疗,尤其是青霉素,非常有效。”
科瓦尔斯基副警长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他们都用了什么,但亚瑟在医院躺了三个星期,每天都在吃药输液,身体却没有变好。”
“最后那几天,他已经不太能说话了,整个人瘦的只剩下骨头,脸上一点肉都没有,眼睛凹下去,颧骨高高地突起。”
“每次我过去看他,他都在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一天下午,他把我叫到床边。”
“他说话的声音特别小,我得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跟我说,他还想看着他的小公主长大,找一个跟她爸爸和外公一样的男人,他现在特别后悔,没听我们的劝说,好好在家休息。”
“亚瑟一直说帕蒂是他的小公主,帕蒂出生的时候,他比我都还要开心。”
“他希望我能照顾好玛吉跟帕蒂。”
“那天晚上,亚瑟就离开了我们。”
西奥多问他:
“亚瑟·比斯利知道你跟玛乔丽婚后一直在吵架吗?”
科瓦尔斯基副警长点点头:
“那时候我们还没像后来那样,吵得厉害。”
“夫妻之间不可能一点矛盾都没有,偶尔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
“亚瑟也知道我们吵架的事情,是我跟他说的,他还找过玛吉,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玛吉向我道歉了。”
戴安从厨房出来,轻声提醒:
“可以吃饭了。”
科瓦尔斯基副警长的脸上换上了笑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尝尝戴安的手艺。”
餐桌已经布置好了。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只深口盘子和一套擦拭得锃亮的餐具,盘子旁边还有一块折叠整齐的深蓝色餐巾。
花瓶旁边是一只手工编织的篮筐,里面整齐码放着切好的黑麦面包,用摆布半掩着。
戴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汤碗。
科瓦尔斯基副警长坐下后,她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汤碗放在餐桌上,小声提醒了一句:
“小心烫。”
她又转回厨房,端出四碗汤,分别放在西奥多四人面前。
汤碗里盛的是红菜汤。
红菜汤经过熬煮,已经呈现出深红发紫的颜色,表面浮着一小勺酸奶油,正在缓慢地融化、扩散。
汤里能看见切成细丝的甜菜根和洋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