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你恨他们?”
“恨!”
李慕尘不假思索道,
“我恨不得从没有过这两个家伙!”
“可若是你当真如此痛恨那两兄弟,方才又为何要独自落泪?”
金人凤抬起手,轻轻拭去少女眼角的泪痕。
李慕尘身体一震,旋即闭口不言。
“慕尘,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金人凤柔声道,
“圈外之行的确是个错误,我也对那些面具团的人痛恨不已。”
“但李去浊终究是你的兄长。你们之间的十几年的兄妹感情是断不掉的。”
“你这样不是在惩罚对方,而是在惩罚你自己。”
“惩罚自己?”
李慕尘一怔,脸上的冰冷执拗缓缓消融,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只是往日疼她爱她的大哥惨死圈外,甚至连尸骨都没有,这种惨烈结局,又能让她如何接受?
无奈之下,方才只能如此自欺欺人。
“慕尘,跟自己和解吧!”
金人凤轻声道。
“这么藏下去,问题是解决不了的,迟早有一天是要面对现实的!”
听闻此言,少女积压多日的委屈、悲痛、不甘与愧疚尽数翻涌而上,再也抑制不住。
滚烫的泪水冲破所有隐忍,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金人凤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心底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浑身颤抖的少女稳稳拥入温暖怀中。
。。。。。。。。。。。。。
被金人凤点破心结,李慕尘的执拗散去大半,终究同意了回家一趟的要求。
翌日晨曦微露,天光破晓,薄雾漫彻天地。
两人收拾妥当,早早赶往李家。
二人脚程飞快,路上又没有耽搁,很快便抵达了龙湾之畔。
金人凤按下云头,两人落到侧面前。
李慕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上前两步,抬手轻叩门扉。
木门轻启,府中老管家探出身来,看清门前人影的刹那,浑浊的眼眸瞬间亮起,脸上涌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小姐?您回来了!”
许久未归,再见旧人,李慕尘心头微暖,压着酸涩轻声道:“嗯,我是来见父亲的!
“小姐快跟我来!“
老管家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打开了大门。
在老管家的指引下,一行人进了李家庄园。
”自从两位少爷出事后,家主日日郁郁寡欢,整日独坐书房处理公务,彻夜难眠,脸上再也没见过半分喜色。”
”我们做下人的也是担心的很。可也插不上话。”
”如今小姐回来了,府上总算能有几分生气了!”
老管家一路念叨着。
李慕尘默然前行,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景致。
廊间浮雕依旧精致,庭中花园草木如故,曲折廊道一如往昔,这偌大的庄园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可一切似乎也都改变了。
不多时,几人抵达李家正堂之外。
“小姐,家主就在堂内,您自行入内便可。”老管家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老夫便不打扰小姐与家主团聚了。”
“劳烦管家引路了。”李慕尘微微颔首,温声道谢。
“小姐客气了。”老管家再度躬身,而后转身缓步退去。
李慕尘收回目光,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头百感交集,指尖微顿,抬手轻轻叩门。
咚咚咚——
进来吧!
里面传出李家家主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李慕尘推门而入,一室寂静瞬间扑面而来。
宽大的书案之上,堆叠着满满当当的公文卷宗,繁杂厚重。李家家主端坐案后,正在伏案处理家族事务,可现在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神采奕奕、红光满面的模样。
反而是满头白发,脸上满是皱纹。
明明正值壮年,但看起来比起东方孤月和杨一方来,都要老上二十岁。
”爹!”
见到自家父亲如此摸样,李慕尘鼻尖一酸,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李家家主闻声抬首,浑浊黯淡的眸子落在少女身上,先是骤然一怔,转瞬之后,满脸的疲惫萧瑟尽数化开,一抹真切温和的笑意缓缓攀上眉眼,语其满是欣慰:“慕尘,你回来了。”
“女儿不孝,一直没能回来看望父亲!”
积压许久的愧疚与酸楚瞬间击溃了李慕尘所有的隐忍。她泪水骤然决堤,滚滚滑落,快步上前屈膝跪倒在地,
”不怪你!”
李家家主连忙起身,将少女扶起,
“我知道你有事要忙!”
见父亲不怪自己,少女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泪水止不住的肆意流淌。
李家家主看着女儿如此,心中亦是酸涩难言,只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温言安抚,默默消解着她的心结。
望着这父女间相拥慰藉的画面,金人凤也不忍打扰,只是立身一旁,静静等候。
许久,将心中的哀伤和痛苦尽数发泄出来,少女的情绪才渐渐恢复稳定。
“岳父!”
见此,金人凤上前拜见。
”人凤,你也来了,怎么道盟的事都忙完了?”
李家家主抬起头,正色道。
”道盟的事告一段落。这才抽了空子,来看望岳父!”
金人凤神色恭谨。
“嗯!不能耽误了正事!”
李家家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岳父,不知去浊兄情况如何????”
金人凤试探问道。
提起自家次子,李家家主的脸色当即僵硬了几分,
”伤势没问题了!”
“只是残了双腿。日后怕是难以行走。”
”不过好在有着轮椅在,维持生活还是不成问题。”
“可曾找大夫看过?”
金人凤问道。
“这道盟中有名的医师都找过了,但对去浊的伤势却是无能为力。”
李家家主叹了口气,
”经脉具断,血肉坏死,这种伤势想要保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截断双腿。”
截断双腿?
金人凤若有所思。
看来这李去浊还是没能免去断腿之祸。
“实不相瞒,小婿有一张法子,可医治双腿之患,这次前来,便是想试一试。”
”医治双腿?”
李家家主微微一怔,
”可是现在去浊连双腿都截去了,这还要怎么治?”
”我这法子有些特殊,有血肉再生之效,即便双腿截断,也有医治的可能。”
金人凤笑道,
“等试了之后,岳父便知。”
李家家主将信将疑。
执掌李家几十年,他还从未听说过天下有这等神奇的法门。
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却不似作假。
而且以人凤李家的关系,也没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万一要是能成,说不定……
想到这里,李家家主再不犹豫
“既然你有信心,试一试也无妨,跟老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