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就是博弈，在对方最困难的时候争取最大利益，这是常识。
中国现在难，我们不难。
所以条件应该我们来提，不是他们来提。”
安德烈没有再说反对的话，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草拟电文。
赫鲁晓夫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克里姆林宫外面的莫斯科。
大雪还在下，远处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头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他背对着屋里的人，声音不大：“发吧，要快。
在印度把事情闹大之前，把中国的底牌摸清楚。”
安德烈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屋里剩下的三个人没怎么说话，各人在想各人的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安德烈走进来，表情很不自然，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赫鲁晓夫转过身来，看见安德烈的脸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回电来了？”
安德烈：“是的书记同志，回电到了。”
赫鲁晓夫：“那还不念出来？”
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报开始念。
电报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中方首先感谢了苏方的关心，然后明确表示，在中印边境问题上，中国有能力、有信心自行解决，不需要依赖任何外部的声援或援助。
关于长波电台和中苏联合舰队的提议，中方的立场没有任何改变，主权问题没有谈判的余地。长波电台如果苏联方面需要在中国境内建设，必须由中方完全拥有和运营。
苏联只能有限使用，不能参与管理。联合舰队更是绝对没有可能。
电报的最后一段话让安德烈的声音低了下去。
“中国人民不怕任何压力，也绝不接受任何条件交换。
长波电台和联合舰队的事情已经谈过，结论已经很清楚了。
希望苏联同志不要再在这两件事上浪费时间。
这是中方的最后答复。”
安德烈念完了，把电报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马季翁科夫第一个开的口：“不识好歹！”
勃列日涅夫也跟着开了腔：“我们好心想帮他们，他们倒端起架子了。
这不像是求助，倒像是跟我们叫板。”
赫鲁晓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封电报，手攥成了拳头：“中国怎么还看不清形势？
我们提长波电台和联合舰队是为什么？
是为了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利益！
不是为了苏联一家！
他们倒好，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
打仗的时候要我们的武器，要我们的飞机大炮，要我们的粮食。
现在仗打完了，我们想推进一下社会主义阵营的军事一体化进程，他们就拿独立自主来挡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兄弟之间该有的态度吗？
这件事我要在会议上重点讨论！”
勃列日涅夫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书记同志，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的建议是……”
赫鲁晓夫猛地抬起头：“我决定了。
撤回全部苏联专家，所有在华顾问、技术人员全部召回。
撕毁之前所有的援助协议，国防新技术协定，废了。
经济援助协议，废了。
科技合作项目，全部停掉。”
安德烈愣住了：“书记同志，现在撤回专家、撕毁协议，对中国的打击是很大的。
我知道您不满意他们的态度。
但是我们在考虑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应该也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赫鲁晓夫打断了他，“考虑他们会不会更听话？”
安德烈硬着头皮说，“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是国际影响的问题。
中国是我们最大的邻国，也是社会主义阵营的第二大国。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撕毁协议、撤走专家，全世界都会知道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出了问题。
西方国家会怎么利用这件事？
他们很可能大肆宣扬，让我们的影响力下降，甚至可能把中国拉到他们那边去。
一旦中国到了对面，我们的情况将会变得特别糟糕。
到时候，苏联将被团团包围，遭受西方的大力围剿，不利于未来的长远发展。
还有，我们和中国的贸易也会受到严重冲击，我们在中国的铁路和矿山项目也会搁置。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利益，不仅仅是态度问题。
所以，我还是希望书记同志再慎重考虑考虑。”
赫鲁晓夫冷冷地看着他：“安德烈同志，你是在教我怎么处理外交吗？”
安德烈低下了头：“不敢。我只是提一个建议。”
马季翁科夫站了起来：“书记同志，安德烈同志还是太胆小了，我完全支持您的决定。
中国方面的态度太傲慢了，必须要敲打一下。
他们以为打赢了几场仗就了不起，以为没有苏联的帮助也能做成一切。
这种态度必须狠狠地纠正。
撤回专家、撕毁协议，给他们一个教训。
让他们知道没有苏联的支持，他们什么都不是。”
勃列日涅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原则上同意。
但是在具体操作上，是不是可以稍微缓一缓？
比如分批撤回，先撤回一部分，看看中国的反应再说。
全部一下子撤走，会不会造成太大的冲击？”
赫鲁晓夫摆了摆手：“不！全部撤回，一个不留。
专家三个月之内全部撤完。
带走的资料和技术文件，全部带走。留下的项目全部停工。
另外，中国欠我们的贷款，要求他们短时间内必须还清。”
安德烈在心里叹了口气，合上文件夹：“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