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一只票,是一个板块。”
“你们还记得二月底那个什么概念吗?”
“算力一体机。”刘平没有翻笔记本,直接说了出来。
“二月十八号启动,二月二十号到二月二十五号连续加速,二月二十六号下午开始跳水,二月二十七号批量跌停。”
“对。算力一体机。”老关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比划着。
“这次的区别是什么?上次是一只游资票,游资是主力,量化是跟在后面收割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量化是主动出击,不是被动收割。”
“你们看这个时间线——二月十八号,算力一体机的消息出来,量化是第一波进场的。”
“不是游资,是量化。”
“量化的策略研究员,比游资的操盘手快了半天。”
“当天上午十点之前,量化就已经完成了对这个板块所有标的的扫描——流通盘、机构持仓、融资余额、股吧热度、研报覆盖数量。
全部跑了一遍。”
“然后,据我所知,他们选出了十二只标的,分了三档。”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档,三只,流通盘最小、机构持仓最低、股吧热度最高。这三只,量化在全市场第一个涨停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建仓。”
“第二档,五只,流通盘适中、机构持仓较低、股吧热度中等。这五只,量化在第一个涨停板上完成了建仓。”
“第三档,四只,流通盘较大、机构持仓较高、股吧热度一般。
这四只,量化没有建仓,而是作为对冲标的——他们在期货市场上开了空单,用这四只票的现货作为对冲工具。”
老关端起一个巴掌那么大的汤碗,发现已经喝完了。
“吃个饭,喝了好几碗。”
老关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继续说。
“游资是在二月十九号才意识到这个板块有机会的。”
“比量化整整慢了一天。”
“二月二十号到二月二十五号,游资开始大规模入场,把第一档的那三只票推到了五板、六板的高度。”
“但他们推的时候,你知道量化在干嘛吗?”
“在出货。”杨爽说。
“不完全是。”老关摇摇头,说。
“量化在三只第一档的标的上确实在出货,但不是净卖出。”
“他们是高抛低吸,每天都在做T,每天都在降成本。”
“到了二月二十五号,量化的持仓成本已经比游资的平均成本低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二月二十六号下午,板块开始跳水。”
“你知道跳水是谁引发的吗?”
“量化。”马修说。
“对。量化在二月二十六号下午一点四十三分开始集中卖出第一档的三只标的。”
“不是慢慢卖,是程序化的,系统性的,不留情面的。”
“十分钟之内,三只票全部从涨停板砸到了零轴附近。”
“游资措手不及,但他们还在扛。”
“当天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游资试图反扑,把其中两只拉回了红盘。”
“但你猜二月二十七号早上发生了什么?”
“批量跌停。”刘平说。
“批量跌停。而且不是普通的跌停,是集合竞价就直接按死在跌停板上的那种。”
“当天量化的净卖出占整个板块总成交的百分之二十八。”
“游资在这轮行情里,整体是亏损的。”
“赚钱的只有量化,和极少数跑得比量化还快的游资。”
老关讲完以后,靠回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这就是二零二六年二月发生的第二次量化砍杀游资。”
“你们看到了吗?量化已经从被动收割变成了主动出击。”
“他们不是跟在游资后面吃残羹剩饭,他们是自己建仓、自己拉升、自己出货、自己做空。”
“整个产业链,一个人全包了。呵呵呵!”
“游资在这个产业链里,已经从主角变成了配角,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烧腊店的挂钟响了,半点报时,叮的一声,很短,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店里的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节奏感像一首老式的、没有人记得歌词的歌。
“关老师,那第三次呢?”小胖子王涛问。
他面前的那杯奶茶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一层薄薄的褐色液体和几颗没有化完的糖粒。
他用吸管戳了戳那些糖粒,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老关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穿过烧腊店的玻璃门,落在外面广东道上的人流上。
四月香港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下午的光线从西边斜照进来,在水泥路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毯子。
“第三次是三月底。”
老关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比他刚才讲述前两次的时候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他还没有完全想明白的事情。
“三月二十三号到三月二十七号,一周。”
“这次不是一只票,也不是一个板块。”
“这次是整个市场。”
老关把三折叠手机里最后一张图片调出来,是一张A股主要指数的周线图。
上证指数在那一周从四千二百一十点跌到了四千零九十九点,跌幅百分之二点六。
不大,但成交量放得很大。
“三月二十三号,周一。上证指数开盘四千二百一十点,收盘四千一百九十点,跌了二十个点,正常调整。”
“但你们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量化的高频策略全线升级。”
“不是某一个策略,是所有的子策略在同一天切换了参数。”
“我们事后分析认为,量化在这一天重新定义了它们的风险偏好——从‘积极做多’切换到了‘中性偏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马修。
“杨爽,你说说杨闲,在公司里面搞量化的,你多少学了一点。你跟他们解释一下,
什么叫‘策略全线升级’。”
瘦高个杨爽,把身体在椅子上坐正了一些。
但他的椅子本来就已经是直的,推完眼镜之后又显得更直了,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量化基金不是只有一个策略。”他说。
“一个中等规模的量化基金,通常同时运行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子策略。”
“有的策略是做趋势跟踪的,有的策略是做均值回归的,有的策略是做统计套利的,有的策略是做事件驱动的。”
“这些子策略之间有对冲关系,此消彼长,合在一起形成整体的风险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