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表的速度会比鲍威尔时代的任何一次都快。
因为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他对川普的态度已经在听证会上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听总统的。’
他对市场的态度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美联储不再是被动应对通胀,而是主动塑造通胀预期。’”
“所以你们问我,那15%的A股头寸要怎么办。
我的答案是——不动。
不是因为防御品种足够安全,而是因为真正的风险不在A股,在美国。
A股的3月23日已经过去了,美国的5月15日还没来。
在凯文·沃什坐上那把椅子、完成他的第一次压力测试之前,我们不动。”
操盘室里安静了很久。
小胖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老大,那如果沃什的压力测试的结果是——市场的承压能力不够呢?”
叶回舟转过身,重新面对显示器。
屏幕上的K线图在缓慢地向右延伸,
“如果他发现市场承压能力不够,他就不会主动刺。”
叶回舟的声音从屏幕后面传过来。
“他会做另一件事。
他会等。
等风来,等浪起,等游资先冲进去,他在后面慢慢收割。
这不是我说的。
这是你们关老师研究得出来的。
只是他说的是A股的量化,我说的是美联储的主席。
但底层的逻辑是一样的——钱的性质决定了行为的方式。
沃什的钱不是他的钱,是美国的钱。
美国的钱在过去40年里,从来没有真正‘等’过。
但从沃什开始,它必须学会等。
因为不等,就会死。”
……
晚上八点,港岛的灯火已经烧成了一片海。
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的凤凰卫视演播厅里,灯光打得很亮,亮到让人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导播在耳麦里倒数,三、二、一,片头音乐轰然响起,蓝金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张堪称凤凰财经标志性的弧形主播台。
台子后面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老郭,郭俊伟。
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往上卷了小半截,露出晒得微黑的手腕。
这副扮相往华尔街一扔,十个基金经理里有八个是他这样——不是不讲究,是讲究得不想让你看出来。
右边是老关,关景山。
深蓝色的中式立领外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的是一杯自带的普洱,茶汤在强光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坐得很正,腰背挺直,不像是来做节目的,倒像是来开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底牌的闭门会议。
中间是凤凰财经的,二进宫的当家花旦王雅君。
他一身浅灰蓝的职业套装,短发别在耳后。
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实时行情数据,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过,带动着整个演播厅的节奏。
作为主持人,笑容得体但绝不空洞,问题尖锐但从不刁难。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财经观察》。”
王雅君的声音干净利落,像一把拆信刀,精准地切开了这个夜晚的财经叙事,
“今天我们请到了两位在香港和大陆市场,深耕超过三十年的资深投资人参与我们的讨论:
郭俊伟先生,关景山先生。”
老郭对着镜头点了点头,老关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我们先看今天的市场。”
王雅君用手在身后的大屏幕一画,跳出了恒指分时图,那条尾巴翘得漂亮极了。
下午三点收在25294点,涨了2.04%,成交2914亿港元。
“恒指今天反弹超过两个点,成交比昨天多了将近三百亿。
从盘面上看,科技股全面走强,智谱涨了将近三十二个点,阿里和腾讯也有不错的涨幅。两位怎么看今天的行情?”
老郭看了老关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被摄像机逮了个正着——三十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够。
老关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先”。
“雅君,这个问题你问得特别好。”
老郭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搁在台面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
“因为‘反弹’这两个字本身就特别有意思。
你看,大家都喜欢反弹,因为反弹意味着涨,涨意味着赚钱。
但我做了三十年交易,有一件事我一直记着——反弹和反转的区别,不在于涨了多少,而在于谁在买、谁在卖。”
“谁在买?谁在卖?”王雅君顺势接住话头。
“南向资金,今天净流出127亿。”
老郭竖起一根手指,
“港股通的南向资金,向来被称为‘聪明钱’。聪明钱在反弹里往外跑,那你说,这个反弹——是谁在给谁抬轿子?”
王雅君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老关:“关先生怎么看?”
老关端起普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演播厅的收音设备太好,把那一声收得清清楚楚,像一滴水滴进池塘。
“我清了。”他说。
王雅君愣了一下:“清了?”
“一股没留。”
老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是因为我看见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外国央行在抛美债,黄金站上2180,美元指数跌破102。
有人借着今天这场反弹在出货,手法很老,节奏很稳,不是新手能干出来的。”
“所以您认为这轮反弹——不可持续?”
“我不做预测。”
老关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我做了三十三年交易,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预测。市场永远是对的,错的一定是你。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进场,也可以选择什么时候离场。选择权在你手里,不在市场手里。”
王雅君把话题拉回来:
“郭先生刚才提到南向资金净流出,关先生说自己清仓了。
那我想问一个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在这种行情下,散户应该怎么做?”
老郭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被什么噎住了。
“雅君,你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一个比喻。”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知道我们圈子里怎么形容A股吗?地狱级副本。”
不愧是港岛的金融访谈节目,只要不说叉叉,那什么东西都可以说。
王雅君眉毛一挑:“地狱级副本?”
“你见过哪个市场,政策底、市场底、情绪底,三个底之间能隔着十八层?”
老郭的手指在台面上虚虚地点了几下,像是在敲一张看不见的键盘,
“每次你觉得到底了,底下还有地下室。地下室底下还有地下车库。地下车库底下还有十八层地狱——”
他停下来,看着王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