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顿了顿。
“马修说2月23号到2月27号那一周，全市场量化基金的日均换手率比前一周上升了37%。
这个数据是从交易所的公开信息里算出来的。”
叶回舟靠在椅背上，伸手在桌子上拿了一包烟，然后弹出两只递了过去。
“37%的增幅，确实不是正常波动。”
他说。
“老关说的‘测试市场承压能力’，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有人在3月23号那天统一调整了所有子策略的风险敞口，那不是模型触发的，是人触发的。
一个能同时调动全市场大部分量化基金协调行动的人——如果存在的话——他手里掌握的资本量，不会比我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数字小。”
孙明没有追问那个数字是什么。
他知道叶回舟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不会比我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数字小。”
叶回舟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开了一条缝。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维多利亚港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彩色倒影。
他心中感慨，所谓的交易之道啊！
“孙总，你刚才说老关讲了3月份的第三次砍杀。
你有没有问他，那些量化基金在3月份之后怎么样了？”
“没有。他只讲了三次案例，然后就转到游资的邪修模式上去了。”
叶回舟转过身，看着操盘室里的几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停了下来。
“我仔细研究过，3月23号到3月27号那一周之后，市场上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4月1号到4月15号，半个月的时间里，有7只股票走出了连板行情，其中两只突破了7板，一只突破了8板。
而在此之前，今年前3个月，连板超过5板的股票，一共只有4只。”
他顿了一下。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
叶回舟自己回答了。
“是有人在3月份测试完了市场的承压能力之后，发现了一个窗口。
一个量化策略全线升级之后、新的策略还没完全部署到位之前的、短暂的空窗期。
在这个空窗期里，量化的收割效率下降了，市场情绪被压抑了太久，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有人在这个窗口里推了7只票出来，测试市场的反应。
4月份这半个月的行情，就是3月份那次‘压力测试’的结果。
不是巧合，是预谋。”
孙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自己写的那行字——“3月23号，量化高频策略全线升级。”
在下面加了一行：“4月1日至15日，7只连板票，两只7板，一只8板。不是巧合，是预谋。”
“老大。”
杨爽从靠墙的位置上直起身体。
“你说的这个逻辑，跟下午关老师说的那些游资邪修套路，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叶回舟看着他。
“你说说看。”
“关老师下午说的第一个套路叫‘避其锋芒攻其不备’。
新主线启动的当天不挤那趟死亡列车，等第二天、第三天资金集中攻击、逆势领涨的时候再上。
这个套路的本质是什么？
是打时间差。
避开量化第一时间平铺的锋芒，等量化扫货扫完了、抛压释放完了，再进场。”
杨爽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计算过重量的。
“你说的那个逻辑——3月23号量化策略全线升级，4月1号到15号有人推了7只连板票出来——本质也是一样的。
等量化升级完了、新策略还没部署完的那个空窗期，进场。”
他顿了顿，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所以量化的弱点不是速度，不是算法，不是资本。
量化的弱点是——它是被人写出来的。
人的东西，就有空窗期。
策略升级需要时间，参数调整需要时间，模型部署需要时间。
在这些时间里，量化是盲的。
这就是游资的邪修模式能找到的所有缝隙的底层逻辑。”
叶回舟盯着杨爽看了3秒，然后慢慢地笑了。
“你那个网吧的‘场感’，值钱了，哈哈哈。”
杨爽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老大，我还没说完。
如果游资是在等量化的空窗期，那我们等的是什么？
我们现在15%的A股头寸，化工和电力设备，都是防御品种。
我们在等什么？”
叶回舟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我们在等一个人。”
“谁？”
“凯文·沃什。”
操盘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连小胖子的薯片都忘了嚼。
“老关下午在烧腊店里跟你们讲了3次量化砍杀游资的案例。
他没有讲的，是第4次。
第4次不在A股，在美国。”
叶回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孙明不得不往前倾了倾身体才能听清。
“凯文·沃什如果顺利上台。
埃里克说他一定会被批准——他上台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降息，不是加息，不是缩表，不是放水。
他上台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测试市场的承压能力。
跟3月23号那天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他会在5月中旬上台，5月下旬到6月上旬，会有一段时间——不长，可能就1到2周——市场会进入一个‘政策真空期’。
旧的主席走了，新的主席刚来，市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量化的模型里没有他的参数，所有的策略都会在这个窗口里降级到保守模式。
这就是A股3月23号发生的事情的翻版。
但级别不一样。
这不是一个板块的测试，不是整个A股的测试，是全球资本市场的测试。”
他站起来，走到那排显示器前面，用手指划了几下，调出了一张全球资产价格的相关性矩阵图。
“如果沃什在那两周里发现市场的承压能力足够强，他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
“他会做一件事。
一件他17年前在美联储当理事的时候就想过、但没做成的事。
他会主动刺破泡沫。”
叶回舟转过身，看着操盘室里的6个人。
“他不需要用高利率去刺。
他会用缩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