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年,索罗斯砸港币。我在中环做交易员,恒指一天跌一千多点。”
“我旁边一个同事,做了十几年,收盘的时候把手里的报价单往桌上一拍。”
“你猜他说什么?”
老顾摇了摇头。
“他说,怕什么,明天太阳照样升起来。”老郭喝了一口普洱,“第二天太阳确实升起来了。恒指又跌了八百点。”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大叔后来在六千点的时候把货全割了,发誓再也不碰股票。”
“然后恒指从六千点开始涨,一路涨到三万点。”
“他在两万点的时候又杀回来了。”
老郭放下茶杯,看着老顾,“然后在零八年又割在了最低点。”
“我不是那个大叔。”老顾说。
“你是。”老郭说,“我们都是。”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割过三次之后学会了不割,有的人割了三十次还在割。”
张婷在旁边把吸管插进冻柠茶里,搅了两下,冰块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顾主任,你知道这条街上最赚钱的店是哪家吗?”
她说,“不是那个网红火锅店,不是那个排队半小时的螺蛳粉。”
“是巷口那家隆江猪脚饭,开了十九年,连招牌都没有换过,门上那个字是拿油漆手写的。”
“老板每天五点半起来卤猪脚,卤到中午十一点半开门,下午一点半卖完就关门。”
“十九年,天塌下来都不耽误他卖猪脚。”
“隔壁网红店换了一茬又一茬,他还在这里。”
“你知道他跟我说过什么?”
“他说他不看隔壁在做什么,他只关心今天的猪脚卤得够不够烂。”
“隆江猪脚饭的老板叫阿昌,老家揭阳的,来广州快三十年,口音还是那个调。”
老顾盯着面前的烧鹅,没说话。
“他隔壁开火锅店的时候,他卖猪脚饭。”
“开螺蛳粉的时候,他还是卖猪脚饭。”
“火锅店倒闭了换成烧烤店,他还在卖猪脚饭。”
“你问他为什么不跟着做火锅?他说我不会。”
老郭举起茶杯,向张婷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表示致敬。
然后他放下杯子,把果盘里那片完整的橙子推到老顾面前。
“你刚才说,你亏了三个月工资,心疼。钱亏了可以再赚。”
“但如果你因为这一个跌停,以后再也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或者反过来——以后每次看到量化砸盘都觉得自己能预测。
那你亏的就不只是三个月工资了。”
“阿昌不会因为隔壁火锅店生意好就去改行,不是火锅不好,而是他知道自己只会卤猪脚。”
“股市里最重要的能力,是知道自己能吃哪碗饭。”
“吃不到的不丢人,硬要吃不该吃的那碗饭,才是真的会噎死。”
“你跟着量化追涨杀跌,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跟别人比谁跑得快。”
“你跑得过算法吗?”
“跑不过。”
“那就别跑。”老郭说,“跟自己比。”
“每年跑赢通胀,跑赢存款利率,剩下的时间该上班上班,该喝茶喝茶,该陪老婆孩子就陪老婆孩子。”
“等你女儿大学毕业了,你回头再看今天这个跌停!”
“会怎么样?”老顾问。
“会笑。”老郭说,“笑自己当时怎么那么想不开。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