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想了想。
“刚才签完字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坐电梯下楼的时候也没感觉。
现在你问我,我倒是觉得——饿了。”
朱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在电梯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弹了一下就被不锈钢墙壁吸走了。
“饿了好。”她说,“饿说明你心态没问题。
心态不好的退休老头,第一天是吃不下的。”
“你怎么知道?”老郭问。
“因为我见过。
我们交易所去年退休的那个老所长,办完手续第二天就胃溃疡住院了。
医生说他是精神压力骤降导致的胃酸分泌紊乱。
你想想,一个人的精神压力大到需要专门用一场病来释放,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朱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的,但内容不轻。
她用吸管戳开奶茶的封口,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老郭,“你不一样。
你昨晚还还在,跟朋友喝酒。
你的胃,比你的仓位还稳。哈哈哈!”
电梯到大堂,门开了。
花城大道上,早高峰还没完全散去,出租车、网约车、公交车挤成一条五颜六色的河。
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照在大堂门口的石狮子上,石狮子的影子落在旋转门的玻璃上,被切成一条一条的。
朱韵走到前台,阿敏正低头签收快递。
看到朱韵,她赶紧站直了。
“朱经理!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朱韵把奶茶放在柜台上,胳膊肘撑在台面上,歪着头看阿敏,
“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不是不是不是!”
阿敏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你每次来都能给我带奶茶,我可太欢迎了。”
“这次没你的份。”朱韵指了指老郭手里那杯,“那杯是给郭生的。
这杯是我自己的。
你今天自己买。”
阿敏瘪了瘪嘴,但眼睛还是笑的。
她刚要说话,目光忽然越过朱韵的肩膀,落在了写字楼大堂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旋转门旁边,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正低头看手机。
他的头发有些自来卷,胡茬刮得很干净,但颧骨轮廓分明。
带着一种只有常年在沙漠地区晒太阳才会有的粗粝感。
“朱经理,”阿敏小声说,“那个人是不是找你的?”
朱韵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
是我约的朋友。
一会儿跟郭生一起吃饭,加他正好三个人。”
她朝门口招了招手。
那男人抬起头,看到朱韵,眼睛里亮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
像是在松软的沙地上走过很多年,脚底总是先于脚掌感受地面的硬度。
“介绍一下。”朱韵说,“这位是陈默。
中东那边回来的,以前在阿布扎比做能源贸易,现在在香港做私募。”她转向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