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郭俊伟,郭生。
汇鼎金融的副总,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基金经理都靠谱。
今天刚办完退休手续。”
“郭生。”陈默伸出手,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的普通话说得慢,但咬字很准,带着一种只有在海外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审慎,
“朱韵经常提起你。”
“提我什么?”老郭问。
陈默看了朱韵一眼,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
朱韵白了他一眼,说“你看我干嘛,让你说你就说”。
陈默转过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努力憋住笑。
“她说过一句话。
她说你是她见过唯一一个能在黄金单日暴跌百分之五的时候,面不改色吃完一整碗牛腩面的人。”
老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天我点的是牛腩捞面,不是牛腩汤面。
汤面太烫,来不及吃。”
朱韵和陈默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朱韵噗嗤一声笑出来,靠在柜台上拿手背捂着嘴,簪子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老郭看着她笑,忽然想起老关在港岛太古广场咖啡厅里说的那句话——“该吃饭的时候好好吃饭,该看盘的时候好好看盘。
吃饭时想着看盘的人饿死,看盘时想着吃饭的人亏死。”
他没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他只是把奶茶拿起来,吸了一口。
珍珠很弹牙,甜度刚刚好。
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朱韵买奶茶的口味,比老关买的普洱甜了至少三个标准差。
花城大道上的车流渐渐松动,阳光从楼缝间移到了正头顶。
大堂门口的石狮子影子缩成了一小团。
珠江新城正在从早高峰的喧嚣中过渡到午前的平缓。
而在这个写字楼大堂的前台旁边,三个人正在讨论中午去哪里吃饭。
“所以中午吃什么?”陈默问。
“阿福。”朱韵说,语气不容商量,“我都安排好了。
我的朋友帮我们留了位。”
朱韵把奶茶空杯扔进垃圾桶,抬手整了整发髻上的簪子,灰白色的职业装袖口从手腕上滑下来,露出一小截晒得微黑的小臂,
“我的朋友管着四十多家餐饮店,但她推荐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隆江猪脚饭,一个是阿福。
猪脚饭今天不开门,老板回家祭祖了。”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老郭看着他,忽然想起索菲亚提起朱韵时用的那个词——“油盐不进”。
她说她约了朱韵喝了三次咖啡,每次聊到正事就被人打太极。
这个在中东做了多年能源贸易、在香港做私募的男人,难道就是朱韵最近在做的某一个局里的关键棋子?
还是他只是单纯来吃顿饭?
老郭看不出来,但他不急。
跟朱韵打交道,急是没用的。
这个女人比你想象的藏得深得多——这一点,他在十年前第一次被她提问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走。”朱韵拎起包,用下巴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她的簪子在午前的日光下闪了一下,银色的光转瞬即逝,像一枚被按在水底的硬币。
从汇鼎金融出来,三个人沿着花城大道往东走。
朱韵走在最前面。
陈默走在老郭旁边,步速不快,每一步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