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郭是被小芒果拍醒的。
四岁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爬下来,光着脚丫跑进书房,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爷爷,糖,剥不开。”
老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藤椅上睡了一宿。
脖子有点落枕,膝盖在晨风里吹了一夜,站起来的时候咔哒响了两声——这回左右两边都响了。
他把孙女抱起来,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鸟窝,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精神意外地清醒。
客厅里郭军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在伦敦待了十年,唯一学会的厨艺是煎蛋和烤吐司。
艾米丽在茶几上铺开一张英文报纸,上面是纳斯达克周五大跌的头条,标题写着“AI泡沫破裂前夜?”。
老郭瞄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紫砂壶里的隔夜茶倒掉,重新泡了一壶普洱。
忙完这些,他坐回电脑前。
蓝色家园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镇南关讲日本沉没,老马识途讲AI泡沫,三个人从美股暴跌聊到全球利率分化,聊了整整一个通宵。
他以为今天白天聊天室会安静一整天,毕竟老马说了要去深圳见AI芯片团队,镇南关要去河内港验货。
没想到九点刚过,老马识途的头像又亮了。
“舟哥,在不在?”
老郭把紫砂壶搁在键盘旁边,敲了一个字:“在。”
“昨晚你说AI那番话,我回去想了一夜。
你说得对——‘不是AI有没有泡沫,是谁能在泡沫里活下来’。
但我今天想跟你聊的不是AI本身,是交易。
我做私募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赚过大钱又亏回去,我自己也经历过。
我发现一个规律——90%的交易员,最后都栽在同一件事上。
不是方向看错,不是入场太晚,是止损。”
“止损”两个字打出来,老郭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靠在藤椅上,看着这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窗外的老榕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气根垂下来,像一把把没梳好的胡子。
他想起自己三十多年交易生涯里那些最惨烈的亏损——没有一次是因为看错了方向,每一次都是因为到了该割的时候没有割。
“你说。”他敲了两个字。
老马识途开始打字。
“我做私募之前,在美国待过几年,跟过两个老师。
第一个叫拉瑞·威廉姆斯,你可能听说过。
1987年罗宾逊世界杯期货锦标赛,1万美元起步,一年之内翻到100多万,轰动全美。
他的方法是机械交易系统,像机器一样无条件执行,不能选择,一做就必须全做。
但问题是连亏很多次之后你真的会怕。
人性这关,不是谁都过得去。
后来我接触到另一个老师——乔尔·帝纳波利。”
“帝纳波利点位交易法的创始人。”老郭接道。
“你知道他?”
“做技术分析的人,绕不开这个名字。
但我没用过他的方法。
你继续说。”
“帝纳波利的方法和威廉姆斯最大的区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