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家园聊天室的界面闪了一下。
老关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脸怼在镜头前，背景里还能看见他身后那排落了灰的金融类奖牌。
那是他三十年华尔街生涯的骨灰盒。
他弹了弹烟灰。
火星掉在键盘缝里。
他也没管。
“你看了没？”
老关把烟叼在嘴里。
腾出手去调另一个显示器。
屏幕上是日元汇率的分时图，走势像心电图最后那几下抽搐。
他笑着讲道：
“小日子这波，连医用手套都快凑不齐了。
医用手套啊老郭，不是什么高精尖，就是他妈橡胶手套。”
视频那头。
老郭正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
枸杞的甜腥味仿佛能顺着网线飘过来。
他退休比老关早三年。
在东京和香港各有一套小公寓，对小日子的感情比老关复杂得多。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屏幕的光映在他浑浊的眼球上。
像两枚褪色的硬币。
“你小点声，什么小日子，人家有名字。”
老郭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语气里没有半点真的责怪。
“不过你说手套这事儿，我跟你讲个笑话。
小日子厚生劳动省那个发布会你看了没？
发言人鞠躬，九十度，标准得像用量角器量过，说‘给大家添麻烦了’。记者问手套库存还能撑多久，他说‘正在确认中’。
你猜怎么着？”
老关没接话。
静静等着。
老郭笑了。
是那种老金融狗特有的、见惯了大起大落之后。
看小辈摔跤的蔫坏的笑。
“‘正在确认中’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库存数据太难看，得先开三个会统一口径，再决定鞠躬是九十度还是一百八十度。
等他们确认完了，手套都长毛了。”
老关哼了一声。
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在镜头前糊成一团。
“他们一直都这样。福岛那会儿不就是？‘情况尚在确认中’，确认了十年，确认出一百三十万吨核污水。
现在手套不够用了，还是‘确认中’。这叫什么？这叫企业文化。”
“是是是，老阴阳师了。”
老郭喝了口枸杞水。
咂了咂嘴。
“不过这回不只是手套。你知道六氟化钨吗？”
老关把烟掐灭在一个已经满得冒尖的烟灰缸里。
那烟灰缸是他从澳门威尼斯人顺回来的纪念品。
上面印的贡多拉船夫早就被烟油渍得看不清脸。
“废话，芯片沉积工序用的，相当于芯片的血液。小日子关东电化和中央硝子，全球四分之一产能。怎么，他们也‘正在确认中’？”
“确认不了咯。”
老郭放下保温杯。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大概是在查找最新新闻。
“两家厂七月份关停整条业务线，通知都发给三星、海力士和台积电了。不是检修，是关停。知道为什么吗？”
老关没说话。
他太清楚为什么了。
去年咱们熊猫收紧两用物项出口管制的时候。
他就跟老郭在蓝色家园上聊到大半夜。
当时老郭还说。
这玩意儿是慢刀子割肉。
不会马上见血。
等见血的时候。
伤口已经烂到骨头了。
现在血开始渗出来了。
“上游原材料卡死了。”
老郭替他回答了。
“稀有金属的出口许可，拿不到就是拿不到。小日子人不是没想办法，他们派人去东南亚、去南美找替代供应，跑了一圈，发现要么品位不够，要么提炼成本高到离谱，要么矿就在那儿但提炼技术被我们攥着专利。最后只能干瞪眼。这就是传说中的‘长臂管辖新概念’——我不需要不让你卖，我只需要不卖给你，你就得给我停产。”
老关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