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这十几年胖了四十斤。
全是应酬和压力催出来的。
现在退了休也没减下去。
他盯着屏幕上日元的那根K线。
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夜。
他坐在香港中环的办公室里。
对面是小日子某大商社的常务执行董事。
那人满脸堆笑地递过来一份六氟化钨的长期供货合同。
条款苛刻得像是在施舍。
当时他的老板权衡再三。
还是签了。
没办法。
那时候技术不如人。
上游材料的话语权在别人手里。
十年。
就十年。
“你笑什么?”老郭在镜头那边问。
老关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角咧开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说:“我在想,十年前咱们求着买的东西,现在咱们不卖了,他们就停产了。这感觉挺他妈奇妙的。你看中船特气今年的股价了吗?”
“看到了,十几倍。”
老郭摘下老花镜。
用衣角擦着镜片。
露出那双被岁月泡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他比老关大五岁。
见过更多风浪。
也更沉得住气。
但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还是藏不住一丝老派金融人的幸灾乐祸。
“所以说,定价权这东西,从来不是市场给的,是手里有货的人定的。小日子人教了我半辈子这个道理,现在轮到我们用他们的教材教他们了。”
老关把脚跷到桌子上。
运动鞋的鞋底磨得都快透了。
他也不换。
电脑旁边的收音机一直开着。
正播着NHK的日语新闻。
声音调得很小。
像是背景白噪音。
他听了几句。
突然乐了。
“哎,老郭,你猜现在NHK在说什么?在教小日子老百姓怎么用手边的材料做代用手套。保鲜袋套手上,橡皮筋扎手腕。还他妈有示意图,画得跟小学手工课似的。”
老郭沉默了两秒。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各自的房间里回荡。
被麦克风收录、压缩、传输。
再被对方的音箱放出来。
带着一点电子音的失真。
“这就叫发达国家的下限。”
老关笑够了。
擦着眼角的泪说。
“下限是保鲜袋。我们当年物资匮乏的时候是草纸,他们是保鲜袋。殊途同归。”
“你别笑得太早。”
老郭又把老花镜戴上。
恢复了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小日子这波加息你怎么看?”
老关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汇率图。
日元今天宣布加息。
市场一片哗然。
日经指数倒是没崩。
反而还涨了。
不懂的人看个热闹。
以为小日子经济硬气了。
能自主加息了。
懂的人知道。
这他妈是被逼到墙角了。
“怎么加?那是被架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