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小楼上方传来伙伴们的议论声,就听到靴子撞击楼梯发出的沉闷动静,陈飞虎一马当先赶下来,着急忙慌的喊道。
“罗老师!罗老师你醒啦!”
罗恩:“还活着。”
陈飞虎:“破军妖星没害到你?”
罗恩:“不知道本尊什么情况,我们可能要快一点。”
跟在陈飞虎身后一起赶过来的,还有秦川。
“大爹,要实在不行,我们绕开银灰城,绕远路也是捷径,把这些西幽术士送回香槟领,然后专心找万灵药。”
罗恩偏过头看苏拉,言简意赅:“我听她的。”
秦川耸肩无谓:“行吧。”
郭玉小子跟在秦川后面下楼,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睛却在乱瞟——似乎心思完全不在罗恩身上。
“罗恩老师,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跑到银灰城附近转悠。”
“守林员接待了我们,这里就像苏拉女士说的那样,曾经是肆意欢歌纵情饮酒的温柔乡。”
罗恩:“你就不关心关心我?大少爷!枪指后脑勺该摇还得摇?”
“探求艺术对我来说要远比生命本身更重要,更何况,我相信你能撑过这一关。”郭玉不紧不慢的坐到床边,伸手去摩挲——
——罗恩连忙让开两个位置。
郭玉:“不是摸你。”
紧接着,这软弱纤细好似女人一样的掌指,手法也色情,轻轻在床头床缘的木料上抚过一边,又在墙面抚过一遍。
“嗯!嗯!”
郭玉感受着木料的质感,通灵感应都用在个人情操上了。
“嗯!胞管结构清晰,纹理也漂亮,无论是碳化还是拿去烤,都是上好的枫木。”
“别处还要三重拼接才能做成琴颈,从这幢楼里拆下来一块楼梯板,做成鲁特琴的琴颈,那也是乐师们苦寻不得的珍宝。”
“真不错!真不错呀!苏拉女士,米兹勒咖以前肯定是富饶之地——这些木头做成哨管,配合簧管,或者做成提琴和笛子,它们全都是灵能者眼里的宝贝。”
罗恩听得要当场昏迷。
“接下来怎么办?”
苏拉:“我们慢了一些,和大部队分开以后,魔术院的老师们按照原计划,就像飞虎说的,要往香槟领方向走。”
罗恩:“有灵力了。”
苏拉:“对,他们会等,但是不会等太久,战神之星苏醒以后,各个领邦的局势只会越来越混乱。”
罗恩:“然后?”
“然后...”苏拉从灯神宝库里拿出地图,指着银灰城的卫城,“今晚就动身,我从吉米小弟那里打听到,卫城还有不少幸存者,我想去救人。”
罗恩:“仔细考虑过了吗?”
“对,我仔细考虑过了。”苏拉卷起地图,抓着罗恩的肩,慎之又慎的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想要重建香槟领,光凭我们这一百多个人,根本就不够。”
“按照自治洲的里程单位来算,往椰壳城的路还有一百多公里,我们下船以后好像过街老鼠,去了一些安定区,在人族同胞的聚居地也不敢表明身份,只怕被三圣教盯上。”
“这些逃离家乡的人们有一口吃的,有一个暖和的地方住着,可是越往银灰城走,我就越揪心,留在酒鬼作坊的十几个人,几乎都没有人样了,再这么下去...”
罗恩:“好了,我明白了,那就都带走,全都救走。”
这个时候,罗恩终于清楚,终于明白——
——为什么西幽人都盼着一个救主,会那么信任爱尔莉亚公主,相信这个王女的名号。
这片大陆有十二神庭来治理各个领邦的王国,王权和神权几乎是对等的关系,善神和贤王确实有改变凡人命运的力量,能够带领人们对抗灾难。
在人人自危的恐神年代,灵力也失灵,巫师们听不见神的声音,必须要有一个强而有力的领袖把人们聚集在一起,否则就像酒鬼作坊如今的样子——或许这十几个幸存者结伴下山,还有一线生机,有战胜波伦卡纳山脉的机会,可是就这么各过各的,躲在地窖里等死,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莫名奇妙的是,西幽的历史书往往这么写——如果恐神年代持续下去,或许巫师们根本就撑不过几年,恰恰是战神之星的到来,让这些失灵窒息的巫师感觉到疼痛,重新找回了力气,就像猛击铁砧,生命的火花也在混乱的战事中迸发出来。
“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郭玉提醒道:“趁着夜色跟我出发,我们去探路。”
罗恩:“行,不带上飞虎和阿川吗?”
“为了采风收集绘画素材,我曾经也是十二神庭的探路者——”郭玉随便从楼梯的壁橱间大门上扣下来一条木料,约拇指粗细,“——给神庭里皮娇柔嫩的巫师大人划出一些偏远乡镇的路线,我有随取随用的制杖本领。”
削笔刀在十指之间翻飞,便是一眨眼的功夫,魔杖的铜爪座轻轻敲进杖尾的凹口,镶上一颗晶莹剔透的墨玉宝石,紧接着这位熟练的魔杖匠人开始掐丝弄灵线,在煤油灯旁边借光搓线,把油液均匀的渗进元精粉末浸透的鸟羽线材里。
“我熟悉这里,至于另外两位?”
郭玉脸上露出了“瞧也不起”的暧昧冷笑。
“他们一个在九十九里滨沉迷女色,差点丢掉小命,另一个靠着匪夷所思的强运,勉强完成了任务。”
“探路者的任务可没那么简单,他们要是跟上来,只会成为累赘。”
秦川怒道:“素质屌差!”
“我怎么了?我以前是海航警司!哎!”陈飞虎跟着嚷嚷道:“多可恨哦!我居然被一个天魔后裔当做累赘了?你什么种族啊?我大陈国皇族!”
罗平安催促道:“行吧行吧行吧,行行行,你俩听话,留在酒鬼作坊,我和郭老师走一趟。”
“带上鲨鱼船长,它跑船多年,拥有魂威,也是个好帮手。”郭玉把魔杖插进前胸口袋,又如法炮制做了另外一支——
“——给你的,夜鹭羽毛的杖芯,给枫木掐丝填线的感觉实在妙不可言,就像把走火入魔的金丹挪回气海一样舒畅。它能使用两个大地魔术,在路上我会教你一些最基础的咒语。”
“在外面,你要叫我巫师老爷,来自班德里旺的鲁特琴乐手。”
“你是我的小骑士,我的小扈从。”
罗恩接来魔杖,试着挥动它,感应掌指和臂膀的灵力流向,随着挥杖的动作,便有一股灵力从少阳少阴一脉窜进枫木杖的元精灵丝纹理之中,比三昧戏法要更清晰的法师之手出现了,它的持续时间更短,力量却更强,随时都能释放魔术标枪这样的标准戏法——把意念当做拳头,当成长矛,当做标枪投掷出去。
“我?那我叫什么?”
“罗恩,用你的本名。”郭玉强调着:“我有办法对自己使用大脑审查术,暂时篡改真名咒的审查,但是你做不到——”
“——你是我的苍鳽骑士,是为我守夜的人,在凉爽的夏夜,让我无忧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