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边人好福气呀,能吃一整头羊……”
“香不香?”
其实羊肉也好鹅肉也好,当时吃着都没什么,就是滋味好点的肉菜。但现在,对着一锅狰狞惨死的野菜干饼汤,郭昕徐徐吐出一口气,诚实说。
“香!”
那半坛酒很快就喝完了,好些人舍不得就这么扔了,往里面灌了水,晃了晃摇匀,又借着坛壁上那点稀薄的酒香,喝了一场。
郭昕起身,望着远处的原野,望着遥远看不到的长安方向。
荒草在夏风中摇曳。
他放下心中对那始终打不开的木匣子的一点疑虑,回想那甘美的酒香。那是长安酒楼常卖的好酒。
他身边带的这几人,就归属于之前安西的镇守军,这些人被快马加鞭调来中原,走了一年才赶过来。
安贼已死,如今长安和洛阳正是群龙无首之时。趁此时收复长安,正好。
……
……
在汉中没多停留,又不紧不慢走了一个多月,江涉在六月初抵达了兖州。
自从到了河北道与河南道,一路上的禾苗长得就旺盛了许多。现在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庄稼疯长,降雨丰沛,农家忙着防涝,弯着腰在地里忙活,汗水淋淋。
上次来兖州,还是上任皇帝封禅的时候。
有个妖怪很兴奋。
“你说我们房子里那几只耗子怎么样啦?”
江涉低头瞥了一眼,有些惊讶。那时候这小妖怪还很有些懵懂,才刚开始学字,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弱小妖怪。中间过了这么多年,他还以为这猫儿已经忘记那宅子里的几只小精怪了。
“应该还活着。”
“那就好!”
妖怪松了一口气。从踏入兖州开始,她就左顾右盼,心里惦记着很多东西,不断看来看去。
兖州的宅子,对她来说简直像天堂一样。
后面她也见过许多耗子,但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耗子精,也没见过会说话的树,更没见过会作诗的屏风。
小妖怪左顾右盼:“这人长得有点眼熟。”
江涉看了一眼。
“那是我们之前在兖州一起上香的汉子,当时他妻子身体不好,求石神娘娘保佑。”
猫盯了一会,小声说。
“他也长皱了!”
“是变老了。”
江涉看过去,那老汉腰背佝偻,在街上走路,怀里鼓鼓囊囊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夏风吹散了一点对方的衣襟,才看到里面是几个草编玩具,便宜的很,一两文钱,两三文就能买上一个。
但那老汉就很高兴的样子,大步流星直往家里走。
应当是给家中儿孙带的。
那老汉没往边上看,也没认出大道的另一侧,有个曾经的熟人。他喜滋滋地拐了两条街,准备给家里孙儿和孙女把这些宝贝带回去。
他儿子前年得了两个双生儿,一男一女,正是宝贝不行的时候。
看到人影远了,穿过一条街再也看不见,江涉才继续走路。
妖怪提着小箱子,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袖子,想起一个问题。
“我们的宅子在哪边?”
“应该是在城东。”
“那快过去!”
一人一妖在州城走着,州城比寻常的县大,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到了熟悉的街巷前。
树更高更粗壮了,房子更老了,蒙上了一层灰黄色,人和建筑都渐渐变旧。
没等他们走到门前,远远就听到猖狂的大笑声。
“哈哈,有本将军保佑你们,还怕什么!”
“你们几个小的老实一点,如今本将军神功练成,道行可不是之前能比的,小心我一把就把你们抓起来!小孩的肉最香了,哼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