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到兖州,就连他们中资历最深的小乙,都没去过这个地方,四处看,四处打量,十分新奇。
猫儿热心,给它们挨个介绍,还介绍了这房子里的其他精怪。
“这是老鼠一号,这是老鼠二号,这是老鼠三号……”
耗子们在洞府瑟瑟发抖。
小妖怪们讲礼貌,盯了一会,挨个和耗子们打招呼。
“老鼠一号好,老鼠二号好,老鼠三号好……”
正交流热烈的时候。
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接着响起了一道试探的声音,拯救了这一窝耗子精。
“江、江先生可在?我是小禾,旁边是舟哥和樊二,孩子们说您回来了,我们来探望您。”
一众小妖怪警惕了一下,想到这就是那些胆小的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只好暂时先放下和其他精怪们打招呼的事,轻轻一跳,扭身躲在了鲤鱼灯里。
耗子们逃过一劫。
猫也恋恋不舍看了那些耗子精好几眼,“你们老实一点。”
外面天色渐渐昏暗,霞光已经染上了天空,云彩像是被火烧起来一样,夏日的晚霞格外热烈。
几个大人带着孩子,正站在门口。
他们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禾娘手里拿着几个油纸包,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菜,旁边的孩子们手里提着陶罐。
祁舟手里拿着一个架好的桌子,他隐约记得先生喜欢坐在树下看书,原本的桌子过了好多年,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樊二手里拎着新鲜烤好的羊肉,如今羊肉极贵,好在他就是屠户,家里不怎么缺肉吃。
院门口没有人,赤刀将军在剑鞘里瞥了他们两眼,轻轻一声,门就打开了。
院子里飘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似乎是肉香,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仿佛就是人一切心头所爱的肉食融会在一起,比他们想象的滋味还好。
江涉站在堂屋里的房檐下,拍了拍鲤鱼灯,以示警告。转身看向愣头愣脑的来人,他笑笑。
“好久不见。”
他招呼几人进来。
三个大人已经愣住了,之前模糊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他们惊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这位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孩子们鬼头鬼脑打量。
鲤娘上面有个大哥,有个姐姐,两人前阵子去了祖父家,没和她这个小孩一起厮混,今天也没来。
樊小胖和妹妹小灯站在一起,他上面之前是有个哥哥的,听说害病死了,后来才有的他们兄妹。
三个孩子仰着头看那人,那人对他们眨了下眼睛。
小孩们就笑了起来。
这次有他们爹娘带他们过来,他们胆子大了很多,眼睛亮晶晶打量着这个空旷的大宅子。这是附近有名的鬼宅,他们爹娘时不时就过来,却不让他们过来冒险,真是小心眼。
愣了一会神,祁舟最先缓过来,他拿着桌子腾不出手,就点了下头。
丈夫这般,陈禾也回过神。
“是先生呀。”
“孩子们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大信,您竟然回来了,呀,这么多年……”她语无伦次地说。
樊二嘴笨,说不出什么话,挠着脑袋支吾半天,最后一伸手,晃了晃那烤好的羊肉。
“我带了羊肉,记得您那时候经常在外边买。”
这样说着,他心里各种滋味交杂在一起。
这么多年的等待,妻子和长子的早逝,还有忽然而来的战乱……他本来是个认命的人,觉得自己日子过得不错,经常能吃到肉,有个大房子住,就算如今不太平,也没短到他的嘴。
可不知怎么,见到了人,心里委屈的不得了。
樊二眼泪顺着淌下来,用力吸了吸鼻子,拼命仰着头,想把没出息的眼泪收回去。
他都是个中年人了还哭成这样,这不是让孩子笑话?
可偏偏这么想着,眼泪很不争气,偏偏就要淌下来,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发酸,他用袖子抹一抹,像是整个渤海的水都钻进他眼睛里了。
樊二一抽一抽的,委屈地说。
“我还当再也见不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