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香气飘过来,江涉让三个大人坐下来,又请猫儿去库房拿个酒坛过来,问他们这些年的情况。
看到爹娘就在身边,小孩们老实了一点。
“我是十八成婚的,我娘那时候可松了一口气。”
樊二先开口:“这些年,我爹送我去给张屠户家学切肉,第三年的时候,我爹看我学的差不多了,就借钱给我置办了个肉摊,想着以后起码吃喝不愁。”
他看了禾娘和舟哥一眼,那钱就是从他们两家借的。
樊二又说,自己妻子几年前过世了。本来他还有个长子,但小孩没活过三岁,高热一场就没了。
或许是感觉气氛有点沉闷,樊二紧接着介绍起了他两个孩子。
“一个叫樊平,小名小胖。一个叫樊灯,就是先生送我们的那个灯。本来我想直接叫樊胖的,舟哥说孩子大了会讨厌我,就帮忙起了‘平’字,他说好多大人物当官的都起这种寻常的名字……”
樊二嘟嘟囔囔。
祁舟笑了一下。
他和禾娘十七的时候就成婚了,有三个孩子。小女儿鲤娘上面还有一对兄姐,前几天去了祖父家,他们也乐得轻松。
三个孩子膝盖并起来,在旁边听着大人说话,惊奇发现自己的爹娘竟然有这么多话要说。
他们看起来并不严肃,围着那人坐下,说着这么多年的琐事。又说这院子之前有一窝鸟飞过来霸占了,年年春天都来下蛋,后面有一年不来了,就知道那燕子是死了……都是没头没脑的话。
说了好久,孩子们睡意昏昏,天色越来越暗,远处黄狗的叫声都小了很多。
那对着他们笑的陌生郎君点起了灯烛。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晚上的风也不大,但那漂亮的鲤鱼灯一直在上面晃动。
樊二忽然想起来,开口问道。
“李郎君干什么,还有元道长,这么多年不见了,他们两个还活着吗?”
“一个在河北道,前不久去了江南。”江涉说,“一个在嵩山的道观里,除了穷一些,日子过得都还不错,收了两个徒弟。”
都还活着。
樊二松了一口气,喃喃感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现在人到中年,也越来越知道性命珍贵,有时不必相见,只要知道他们一切都好,还在人世,心里就熨帖得很。
远处的香气越来越盛,樊二忍不住多往灶房那边看了好几眼,什么东西好香。
江涉也闻到了,他笑笑。
“看来是菜好了。”
饭菜端上来,一大锅龙肉盛进最大的陶锅里,和几人带来的小菜、烤肉,一齐放在桌上,小孩们蠢蠢欲动,扭头暗示了爹娘好几眼。
锅盖掀开,香味霸道猛烈,迎面扑来。
樊二的眼睛一瞬间都直了。
几个孩子直接愣住,深深吸气,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好香啊!”
香得他们再也想不起这房子有没有鬼的事了。
江涉顺手递给了猫儿一双筷子。他自己单独拿了个小碟,拨了几块肉,在三个孩子不解的目光下,走到墙边蹲下来,把碟子放在地上。
“请用吧。”
过了一会,几只老鼠悉悉索索从洞府里钻了出来,吱吱叫了两声。
三个小孩惊了一下,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喂老鼠。
樊二摸了摸脑袋,有些愧疚:“竟然把它们几个忘了,这样的好酒好菜,怎么单独亏了它们几个,是我忘了。”
三个小孩见鬼一样看着他们的樊叔叔和爹。
樊二嘀咕:“我早就和你们说了,这屋子里有妖怪,不过你们看不到它们,当时我们小时候还和它们一起玩呢。”
“那些精怪可喜欢说话了,一到晚上就特别热闹,不过你们晚上要睡觉……”
樊二有些遗憾。小孩子胆子小,他可不敢让他们大晚上看到鬼和精怪,不然吓坏了可怎么好。
三个小孩瞪大眼睛。
“之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是啊爹!”
江涉重新坐回椅子上,碗里已经有了猫儿偷偷夹给他的肉,满满的都是心意,他看着那几个小孩闪烁的目光,笑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仔细看了看肉上有没有灰尘,不知对着谁说了一句。
“既然这样,你们也都不要藏着了。”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