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出庙宇后,见到那熟悉的人,石神娘娘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行礼。
“见、见过高人。”
石神娘娘和几十年前相比,已经算是一个颇有道行的精怪了,身形变得更加像人,能模糊看出五官。别人对她也都客气,当地有一位县官还亲自拜过,求她保佑,不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石头精能比的。
“石神娘娘安好。”江涉拱手行了一礼。
石神娘娘手忙脚乱也回礼。
“你好,你好……不对,高人好。”
“石神娘娘庙前香火比之前稀少了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涉问。
石神娘娘努力回想几十年前的事,让她脑子生疼。
“好像也没热闹多少年,最起初的时候,好多人都来拜我,求我保佑,他们许的愿我也实现不了。那之后又过了几年,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总之人就渐渐少了。”
“也就是偶尔有附近的城里人来拜我,或者就是路过走到这,进来躲躲雨,有好心的送一把香来。”
“灵的庙是少数,不灵的才是多数。”
江涉大致明白了,石神娘娘和几十年前一样糊涂。
“石神娘娘还经常做媒吗?”
说到做媒,石神娘娘胆子一下大了好多,整个精怪都变得自在了不少。
“做的!”
她滔滔不绝起来:“我这边一年下来,能成好几桩婚事,还有的人经常来这里给我敬香,说是谢我,在庙里遇到娘子的缘分。”
“那时候他们天天都来,春天花开了就送花,夏天有果子了就送果子过来,秋天送刚烙好的饼……”
石神娘娘没说,冬天太冷了,那些人来的少。
“那些人还有孩子,孩子也长得好大了,有的我一开始看,又矮又小的,下次来竟然是个大小孩的模样了,说再过几年竟然快要成婚了,到时候要求我保佑。”
“那小孩为了娶到媳妇,年年来拜我,他喜欢一个同窗的妹妹……”
小妖怪好奇。
“现在怎么不来了呀?”
这小庙空空的,只有个道士在,要是有香客,也不至于这么空。
石神娘娘沮丧起来,脑袋低垂。
“他们有的去南边了,有的死了。就算活着在城里,也去买粮存粮,不来我这边。”
石神娘娘当时还悄悄把自己的供品给他们,可惜供品不够吃多久的,很快就吃完了。那些人最后敬了几根不要钱的香火,就在夜里偷偷走了。
“原来如此。”
江涉又问:“如今无人祭拜石神娘娘,香火冷落,石神娘娘会不会有些寂寞。”
“我不害怕寂寞。”
石神娘娘低着脑袋,沮丧地说:“就是觉得他们好辛苦,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神当的有点没用。”
她整个庞大的身形都跟着失落。
石神娘娘又嘟囔着说:“不过,有个道士一直过来这边,他总来庙里打扫,每天都在,对着那墙不知道抄个啥。都快要住在这里了。”
江涉往庙里看去。
“是他?”
“就是他。”石神娘娘说,“是个好人呢,就是脑子坏掉了,喜欢写字抄书。”
反正石神娘娘以她绝顶的聪明,不懂这些人在门口抄个什么。
一开始,好多人对着墙抄,人挤人,抻着脑袋都看不过来。过了半年,就只剩下十分之一,门口就不拥挤了。
再过了两三年,就剩下零星两三个人,想怎么抄就怎么抄,躺着抄都行。
又过了好几年,那个穿得很漂亮的女人离开了,就剩下这个道士,锲而不舍,天天对着墙上的纸抄。
上面那张纸石神娘娘也看过,字弯弯绕绕的,看一会脑袋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