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群鬼走在一起,杨什伍很是紧张。
这些妖鬼形貌各异。
有的瘦的能看到伶仃的一排骨头,悚人得很,看起来像是饿死鬼;有的极胖,身子占了三个人的空缺,整个鬼像是胀死的;还有的眼睛里流着血,呜呜咽咽地哭着,不知有什么前生。
好在也有些看起来比较正常的鬼,和他一样不高不矮,不瘦不胖,让他显得不那么突兀。
他顺着向下,走到比大地更往深处的地方。
于是霎时间,阴风怒号,鬼声呜咽。浓郁的阴气将人团团裹住,嘹亮的惨叫在天地中回荡。
杨什伍心头猛地一跳,他望着远处无数被捆起来的罪人,望着那些小鬼和它们手中的长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顾不上害怕,赶紧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惶恐问。
“这、这是哪?”
饿死鬼的骨头差点被这人掐断了,他瞪了一眼对方,把自己的骨头接回去。
“拔舌地狱,还能是哪。”
饿死鬼接好骨头,看那没礼貌的家伙像是要逃,他一把将人拽住,拖着一起走。
“想跑?下边还缺人呢,跟我过去吧!”
杨什伍不想走,但那饿死鬼像是要把他的胳膊攥断了,他跌跌撞撞跟着前行,下往一层又一层地狱。
……
……
等到这一群鬼离开后,鸟妖翅膀一挥,招呼远处卖力的鬼差和罪人。
“别卖力了,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下面几层当差!”
狰狞的鬼差和被惩罚的罪人,都是一顿。他们互相对视了两眼,鬼差收起了长钳,给罪人解绑,无数罪人终于闭上了嘴巴,活动着下颌。
地上无数根长舌化为泡影,还有人抱怨。
“我嘴都酸了……”
……
……
道士心惊胆战,看着远处的烈火,狰狞的恶鬼,漫无边际的赤红天空。
他听着耳边呼啸的阴风,无数恶鬼在远处大笑或是大哭,世上种种刑罚,穷尽世人想象之能的炼狱,就在他的面前。
一重比一重更深,一重比一重更恐怖悚然。
每经过一层,就有浩浩荡荡的恶鬼与他们汇合,这些恶鬼相貌狰狞,声音喑哑,死状凄惨,有专门的鬼差给他们施加惩罚。
杨什伍的心扑通扑通乱蹦,他现在也算得上是鬼差,但是鬼差和鬼差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他甚至都不敢多看那些恶鬼一眼。
因为家学渊源,杨什伍可以清楚认出每一层地狱的名字。
拔舌地狱,剪刀地狱,铁树地狱,孽镜地狱……油锅地狱,牛坑地狱,石压地狱,舂臼地狱……
十八层炼狱关押着极恶之鬼,现在就和他走在一起,杨什伍小腿肚子直打哆嗦,不断给自己施加暗示坚持走下去。
不用想都知道,继续留在地狱里更惨。
说来也是怪事,地狱里只有月亮没有烈日,于是时间变得分外模糊。
杨什伍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很长很长,也许一两天,也许有好几个月。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吃饭,此地阴气充足,化为鬼身便不会感到饥饿。
他在长安的躯壳不会已经死了吧?
离魂这么久,不会有人把他的尸体扔到乱葬岗了吧?
杨什伍在心里胡思乱想。
这时候,许多鬼都兴奋起来,叽叽喳喳说话,身边的阴风骤然变得浓郁,杨什伍顺着嘲哳的鬼语望去,只看到在极远的地方有几道身影。
天地恢弘,这里到处都是火山,灼热的岩浆层层翻滚,烈火炙烧着罪人,无数火山口冒着长烟,尖叫极为刺耳。
这是第十六层火山地狱,越往下就越恐怖。
远处那几人却走在烈火与地狱之中,身形素雅,仿佛是上古时期,人们在暮春时换上春服,在沂水边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咏而归。就像是在郊游,有惊人的镇定和平静。
他小声问饿死鬼。
“啊,那是我们山主的贵客……”饿死鬼挠了挠脑袋说,胳膊像是个悚然尖锐的骨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