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嵬坡的土堆中，死去的贵妃脖颈上一道紫黑浓重的淤青，面目青紫肿胀。
皇帝并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他们之间的情谊也只停留在逃离宫城那个时候。若是见到死去的狰狞样貌，就不会如此追念了。
巫辛好半天都没听到她说话，问起来。
“太真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见过皇帝没有？那道士说皇帝很厉害，长得很高，还会骑马，不过现在已经很老了，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可惜他忘了问牛头马面，皇帝死了之后该去什么地方。”
巫辛嘀咕着，她们这些弟子都比较喜欢太真，她们的师父是难得的美人，太真是少见相貌不弱于师父的，给她们一种亲切感。
正说着，巫辛眼前金色的微光一点。太真看着她，把那金钗推了回去。
“还给他吧。”
说完，太真继续对镜梳发。
巫辛站起身，看着太真用一个寻常的素簪梳好头发，露出素白如冰雪的脸，又看向自己。
“人在什么地方，我见一见。”
巫辛被那皎然如明月，极坦荡的美晃了下神，赶紧说：“哦哦哦就在外面，我带你去！”
太真笑了下：“谢谢你。”
“哎呀客气什么……我、我是师姐呢！”
巫辛才想起来这回事，骄傲了下，急匆匆拉着对方的手走出去，很有师姐架子。
“那多谢师姐。”
巫辛同手同脚拽着人出去了。
……
……
“道长安好。”
看到眼前这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杨什伍就知道这位应该就是贵妃了。
迎上对方的脸，他足足愣了好几息，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皇帝差遣，努力回想了下之前一路准备的腹稿。
坏了，怎么都忘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些准备好的词，杨什伍硬着头皮开口。
“圣人一直很惦念贵妃。”
“贫道此番是为了大唐皇帝陛下寻回贵妃，一路跋涉万里，未想到贵妃已经……”变成天上的仙子了。
这话不好说出口，杨什伍硬生生扭转话锋，提起道。
“圣人居于兴庆宫，每日所见，便是当年的花萼相辉楼，便是沉香亭，便是霓裳的曲乐，触景生情，感怀万千。”
“圣人又养了一只鹦鹉，依照贵妃之前那只取名，同样唤作雪衣娘，追思旧日情谊。”
“如今，长安已复，不知贵妃愿归否？”
杨什伍保持着那行礼的姿势，恭恭敬敬等着。
他手里还拿着那支金钗，那是长安专门为李唐皇室打造首饰的能工巧匠做的，曾经那些首饰，每一支拿出去都能引起长安贵女的一阵风潮。
他看到贵妃一头素发，身上不带半点珠玉。
联想起高力士曾经低声同他提起那个光华万丈，用最名贵的珍珠、黄金和宝石装饰的佳人，是整个盛唐的荣光。
如此落差，想来会答应吧？
山上毕竟清苦。
杨什伍低着头想，天上的风雪落在他的头上，同样落在那位贵妃的发间。
没有等待多久，杨什伍就听到了雪中的回答。
“既已入道修行，此心不移。”
“杨道长请回吧，我心从无回转之意。山间之事，还望道长勿向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