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丹丘在终南山硬生生赖了半年,吃得胖了二斤,每天看着初一早上练剑,中午教孩子读书,晚上陪夫人一起坐着说说闲话,倒也没有什么太大蹊跷。
到了最后不走不行,元丹丘恋恋不舍。
“束北,我们把这块羊腿带上,不然他们两个在山里住也吃不下这么多肉,那就该浪费了。”
元丹丘瞄着餐桌。
初一不禁笑了一声。他把手上的绑带系好,严丝合缝不露半分。元丹丘竟然不知练剑的人还要绑这个东西,不过看起来确实有点威风。
“道长爱吃,就多拿些吧。”
“这可是你说的。”
元丹丘立刻让旁边空着手的束南,把其他几盘不带汤水的菜,包起来。两个道童手里拎着大包小裹。
他又望向站在门口的初一和杨夫人。杨夫人面颊粉白,气色比一开始好得多。
这道士挥了挥手。
“三年后我再过来。”
两个道童跟着告别。年纪最小才两三岁的杨华,学着元丹丘刚才的动作,挥手起来。
“道长再见~”
……
……
三年后。
年号变来变去,如今已经是上元二年。
之前动荡的时候,太子带着禁军北上,在灵武自行即位,当天便改元“至德”。以此宣告世人,从此开始,便不再是天宝十五年,而是至德元年。
按照元丹丘给两个道童的解释。
新皇帝就是想告诉别人,他才是正统。正在西逃的父亲已经是太上皇了。每位皇帝在上任的时候都会改年号。
元丹丘甚至揣摩了一下,没准这位如今的皇帝,昔日被压迫的太子,已经偷偷在心里琢磨好多年了。
这话大逆不道,没跟两个孩子解释。
后来又改乾元,再改上元……
年号变来变去,复杂得让元丹丘都懒得记了。
总之,他遵守约定,在三年后带着身边两个弟子,颤颤巍巍来到了终南山。
束北和束南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师父——您走慢点!”
前面,元丹丘健步如飞,他虽然已经年老,头上长了好多白发,但走路飞快。还有闲工夫回过头,对两个徒弟招呼。
“你们快点走,不要拖拖拉拉的。”
两个道童继续气喘吁吁爬山。
两个道童被捡回来的时候细瘦伶仃,五年过去,这对兄妹已经抽条,束北长得更高更结实,束南亭亭玉立,全然一副少年模样。
他们爬了许久山路。
束北呼呼喘气,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在大前面健步如飞的师父,心生怀疑。
“师父他老人家……快七十了吧?”
他妹妹点头。
束北苦笑:“快七十了走的还这么快,那他老人家怎么每到扫地洗碗的时候,就让我们干?”
山上的石阶一层接着一层,许多地方还没有路,是硬生生走出来的路,附近不是树就是半人高的杂草,他们就算身体再好,也很难跟上师父的脚步。
束南开口,声音清淡:“那时候师父就要说他岁数大了,筋骨活动不了。”
元丹丘对“年老”有着灵活的计算标准。
束北重重叹了一口气,继续爬山。
过了一个时辰,他们赶到了那位初一道兄家。这位岁数比他们大不知道多少,在辈份上竟然和他们同辈。
元丹丘已经懒懒散散躺在靠椅上,跟初一说好一会话了。
“小孩被你们送到山上了?哎呀,那这次见不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