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不慌不忙,侧过头笑说。
“怎么过来了?”
“元道长爱吃肉,这里刚杀过鸡,气味不好,你出去等着吧。”
他擦净手,给妻子把披风拢起来,不要吹到风了。
杨夫人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落在了初一的手上。
他动作一顿,抬手给对方擦去,低声问。
“怎么哭了?”
难不成是话本写的不好?
学道经之余,初一给夫人买了不少话本,权当是消遣一下山居的无聊。他养了一群鸡也是这个原因。
杨静玄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不受控制。
她是杨氏旁支的女儿,生下后母亲就过世了,被继母养大,从小体弱到大,之前去姑母家的路上,还遇到了劫匪。
要不是有初一和三水在,恐怕这一行人就没命了。
她手轻轻抚在丈夫小臂上,不敢用力,哽咽着低声说。
“夫君,我知你年幼时就被父母舍弃,换了米卖给青云师父,生来孤苦,所幸青云师父是个好人。也知你年少勤苦,日日练剑,从无懈怠。”
“一路走来,多有苦难,多有不易。”
“我生来体弱,与你相识,又成婚近二十年,平日几无口角,见识到了另一番天地。又与你策马在城外,那是此生从没有过的体验……”
“我、我已经知足了。”
“算下来,我娘就是产后血崩而死,任你用各种名贵药材吊着,我身体却已经不好,老态尽显,之前那些人不明说,我却是知道他们心中念头的。我自知……配不上夫君。”
初一缓慢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拢住妻子的鬓发。他声音很轻。
“怎么会?”
“很多人都这样想,只是他们客气……”杨夫人说。
“那是他们乱想,成日就知道多嘴多舌,管别人的家里事。”
杨夫人吸了下鼻子,眼泪落在丈夫的手臂上,她轻轻摩挲上面的绑好的布条,很轻很轻,心疼得眼眶发红。
“你一路走来不易,这几年舍了精血给我,自身修行更有障碍,我一个残病将死之人,何必让你做到这样地步?”
“拙拙不过是说了后屋总有一股血气,你便如临大敌,把他送到山上,明明之前怎么样都不肯的。”
“元道长又来了一趟,他是为什么来的,有多忧心你,你当我是块木头,全不知情?还是说还想继续瞒我?”
杨夫人一层一层解下丈夫绑着的布条。
初一手微抬了抬,想要推拒,最终被夫人轻轻按住。他低下了头,不再挣扎了。
布条一层一层解开,里面的伤口触目惊心。
在这两条手臂之上,尽是狰狞剑伤,新旧交加。还有的地方鲜血淋漓,似乎是刚割的。
初一剑法极为厉害,就算遇到再凶恶的敌人,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不知要用剑割下多少次,不知道要割了多深,割了多久,才能让小臂连块好肉都没有,层层叠叠,一道道疤痕。
杨夫人的手都在发抖,眼泪成珠顺着脸颊落下。
“你这有多久了?”
“三年。”
已经被发现了,初一不再相瞒。
杨夫人几乎站立不稳,初一赶紧扶着她。他听到妻子哽咽说:“我这样的人,何至于让你毁伤身体?”
这几年,初一的道法越来越差,精气衰落,她不是没看在眼里。
每次问起,这人都打个哈哈过去。
甚至还胡编乱造了一通,说什么这是修道的必要路途。等过去这个坎,修行便可一日千里。
接着便问她中午吃什么饭。想不想吃南边的浆酪,北边的林檎,东边的鲜鱼,西边的三勒浆……
此时,外面响起元丹丘中气十足的声音。
“饭还没好啊?”
“我闻着火候似乎到了呀。”
初一如释重负,趁机看了一眼大锅。之前就已经加过了调料,现在一锅炖鸡正在里面煮着,香气扑鼻。他放下妻子的手,连忙说。
“我给元道长送过去。”
杨夫人又把他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