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醒目的便是临时放在客厅长桌上的那根断成两节的长矛,长矛看起来像是整个儿由某种灰色金属构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些杰克莫名熟悉的纹路。
“‘加百列之矛’,那个卖家这么吹嘘它。”门罗先生说,“但我觉得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编造出来的,不过上面的符文确实应该是有效的。”
“你尝试过了吗?”杰克转头朝门罗先生问。
“当然没尝试过,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等着人去刺杀吗?”门罗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天使,或许等我死了能看见吧——如果我能上天堂的话。”
“当然会。”杰克说,“你是个善良的人,门罗先生,没道理——”
“希望这样吧。”门罗有些苦涩地说,“那研究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请原谅,我现在是半点书都看不下去,看久了连F都能看成E,人老了……”
“好的。”杰克说。
这时,杰克留意到了不远处的书架上摆着的照片。
上面站在中间的似乎就是年轻些的凯尔·门罗,旁边站着不少人——杰克认识其中两个。
年轻的弗朗多和还没秃顶的里奇先生。
但不论是照片里的弗朗多还是照片里的里奇先生,他们都没有照片里的门罗先生看着年长。
难怪弗朗多要喊门罗先生老东西了。
“你爸爸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了。”门罗先生戴上了副眼镜,好跟杰克一起看自己和弗朗多他们的老照片,“我们当时一起干了不少活……但驱魔人这行……唉,要我说,也只是因为政府完全不想管,因为那些鬼魂、怪物和恶魔在他们眼里造不成什么太严重的伤害——”
“造不成什么太严重的伤害?!”杰克难以理解地说,“那么多人因此而死——”
“杰克,在那些议员们眼里,人命与人命之间不是等价的。”门罗说,“而且,我猜我们驱魔人也是助推他们不管不顾的关键因素。”
“什么?”爱丽丝难以理解地问。
“现在已经有一批不需要花钱,自己就会拼命对付那些鬼魂和恶魔的驱魔人,政府还为什么需要去耗费精力和财力来组织人员干这种事呢?”
门罗说,
“他们只需要把心思放在搞垮苏联和继续往华尔街堆钱就够了,真要有一天,恶魔大摇大摆走上第五大道,他们才会慌。可只要事情还能被我们这些人悄悄按住,他们就乐得装瞎。我们?我们在他们眼里连临时工都算不上——我们是免费的清道夫,是脏活累活的背锅侠。死了白死,疯了活该,活着也没人给你发勋章,更没人给你修医保、养老金。”
“所以我们一直在做的是错事吗?”杰克看着门罗的眼睛说,“我们要放着那些人被杀,放着恶魔一片又一片街区地收割灵魂——”
“喵。”弗朗多从杰克的挎包里跳了出来。
“不,杰克。”门罗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给你打一针预防针,考虑到你父亲……”
门罗又叹了口气。
“这些事情永远也不是个头,所以当你觉得累了的时候,别强行逼着自己走你父亲的老路,我听里奇说你也当了驱魔人的时候,我想过许多种可能,你可能觉得你需要做完你父亲未竟的事业或者什么的……”
“谢谢,门罗先生。”杰克说,“我干这个跟我父亲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或许以前有——但现在是我自己的决定。”
“真的吗?”门罗透过老花镜上方看着杰克的眼睛,“行吧……你自己决定——毕竟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小,现在也就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了,我不好掺和太多——”
“是跟这根长矛有什么关系吗?”杰克意识到了什么,门罗先生在见面之后就有意无意地劝自己放弃干驱魔这行,肯定是有什么更加直接的原因。
“你跟你爸爸一样聪明。”门罗微微眯了眯眼睛,“里奇说你想要它是因为它能杀死天使,同样也能杀死恶魔——但他没告诉我你父亲现在的情况,我就猜测弗朗多可能是被恶魔杀害了,那么你肯定是想替你父亲报仇……对吧?”
“……对。”
杰克说。
如果不是弗朗多会变成一只猫,以及弗朗多的老婆是个天使,或许这的确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
“跟着这根长矛一起出土的石砖上记录了些东西。”门罗说,“每一个尝试使用这把武器的人都被烧成了灰烬。但我见过许多为了复仇连命都不要了的人,包括弗朗多,如果他当时知道有这么一把武器,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握住它,就算它已经证明过它是一把人类没法挥动的武器——你是他儿子,如果你跟他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我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意外……”
听完门罗的劝告后,杰克想到了妈妈给自己的那把永燃之剑。
每次自己握住它的时候,手心都会被烧焦——如果不是自己自愈得快,用一次手肯定就废了。
或许这柄断掉的矛以前也是这么个情况?
“那我想我还是……不用它了吧。”杰克假装自己退缩了一样地说,“我们肯定能找到其他办法。”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门罗从话题开始时一直严肃着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我也是有儿子的人,不想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为了些不现实的东西赴死,这样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你只是想研究研究上面的符文的话倒没什么危险,我想这些符文可能要比武器本身更安全一些。”
接着,门罗又聊起了他们这群老驱魔人以前的生活,听上去他无比怀念那时候的日子。
杰克感觉如果门罗知道弗朗多还活着,或许这位长辈能稍微高兴一些——
但就在杰克想要告诉门罗弗朗多还活着的时候,门罗提到了一个叫奥利弗·谢泼德的驱魔人,以及弗朗多。
“弗朗多这么结束也不算太糟。”门罗叹气道,“至少比奥立弗好些……你可能不认识他,他以前成天拉着你爸爸和凯恩喝酒,如果你早来纽约两年还能见见他——”
“他发生了什么事?”杰克问。
“他被一个吸血鬼转化了。”门罗说。
“那……我还是可以晚上去看望他,是不是?”杰克尝试性地问。
“嗯?”门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是个吸血鬼了,杰克,就算他还活着,你也不能真的把他当你爸爸的朋友一样去看他——他会把你吸个干净,只为了填饱肚子——”
“但吸血鬼不是可以……我是说,他可以去医院买血包或者什么的……”杰克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侥幸心理会害死你的,小子。”
门罗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缝,
“怪物的兽性永远要比他们残留的人性要高,奥立弗在被吸血鬼抓住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所以他……”杰克深吸了一口气。
“我杀了那个怪物。”门罗说,并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就是他给我留下来的东西——但我不怪他,这只是那个偷窃了他的皮囊的怪物扯开的小口子,至少我还能通过这道伤口去怀念我的老朋友。”
杰克没有说话。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把弗朗多的事情告诉门罗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