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所以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无耻的人。”
月神一怔。
赵言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意：“我知道我无耻，我知道我贪心，我知道我对不起焱妃，也对不起你……可有些事，不是知道了就能改的。”
“我对你的心动是真的，对焱妃的感情也是真的。”
“我两个都想要，可我两个都给不了完整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所以月神，趁着还来得及，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转身，迈步向前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拉长。
月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点一点远去，心中莫名空了一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生命中剥离。
她想起第一次在藏书阁见到他，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年轻人，和阴阳家的其他人不一样。
后来她故意接近他，想把他变成自己的棋子，想利用他来对付师姐。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棋子变成了心结，算计变成了心动。
她开始在意他说的话，在意他看自己的眼神，在意他每次离开时那句“明天见”。
她开始期待每天在藏书阁的相遇，开始在意他今天有没有来，有没有跟别的女人说话。
她甚至开始嫉妒师姐，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嫉妒她能拥有他的全部。
而她，只能躲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
如今，他说“到此为止”。
月神忽然动了。
她身形一闪，冰蓝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转瞬间便追上了赵言。
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赵言脚步一顿，侧过身，对上那层薄纱后若隐若现的眸子。
“月神……”
“闭嘴。”月神的声音比起以往高了几分分贝，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决。
她松开他的衣袖，改为伸手，揭下了自己遮眼的薄纱。
那双星眸彻底暴露在暮色中。
清澈如月下寒潭，此刻却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从未示人的脆弱与倔强。
她直直地看着赵言，一字一句道：“赵言，你说到此为止，我不同意。”
赵言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月神，别任性了。”
“我没有任性。”月神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知道你是师姐的未婚夫，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我知道继续下去只会让三个人都痛苦。”
“可那又怎样？”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赵言，你当初招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现在你功成名就了，封了侯，有了娇妻美妾，有了儿子，你就想把我甩开？”
“你凭什么？”
赵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月神抬手捂住了嘴。
“你别说话。”月神的声音有些抖，却依旧强撑着那份清冷，“你那张嘴，最会骗人，我不想听你说话。”
“我就问你一句。”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对我，到底有没有真心？”
回廊尽头，暮色沉沉。
远处的宫灯一盏盏亮起，橘红色的光晕在冬日的薄雾中晕开，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色里。
赵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有，我对你，有真心，一直都有。”
月神的睫毛一颤，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张她既恨又爱的脸。
“那就不许走。”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襟，用力地、紧紧地攥着，指节泛白，“你说过，我是你的未来，未来还没来，你不许走。”
赵言看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低声道：“月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月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我在挽留你。”
“我是你师姐的未婚夫。”
“我知道。”
“我给不了你名分。”
“我知道。”
“你可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不在乎。”
赵言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声道：“你这是在逼我当坏人。”
“你本来就是坏人。”月神双眸含泪，眉宇间带着几分心境崩碎的狼狈，轻咬着薄唇，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幽怨：“从你在藏书阁第一次叫我‘月神阁下’的时候，你就是了。”
赵言闻言，只能伸手，将月神揽入怀中，他本想试探一下，却没想到月神反应这么激烈，看来月神对他的感情比他想的要重得多，并不是只有算计。
月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赵言。”
“怎么了？”赵言轻抚她紫色的长发，搂着那纤细的腰肢，轻声道。
“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杀了你！”月神缓缓抬头，一双带着泪花的星眸决绝地盯着赵言，她这辈子都认定眼前这个人了，他亲了她，抱了她，占有了她太多的第一次，她不可能放手，也不可能放过对方。
谈个恋爱，没必要闹得要死要活吧？
赵言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