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靠在汤池边缘,月神窝在他怀里,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没入水面下那片隐约的春光中,她的呼吸已经平复,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激荡时染上的绯红。
过了半晌,月神才缓缓坐起身子,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池边扯过一条干净的布巾,披在自己肩上,然后站起身。
水珠从她身上滑落,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赵言看着她,欣赏着那曼妙勾人的曲线,一时间竟不愿动弹了,毕竟眼前这一幕过于美好,值得他一直欣赏下去。
观美人养目,古人诚不欺我。
“起来吧,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月神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仿佛刚才的意乱情迷只是一场梦,“小心让师姐发现了。”
赵言闻言,表情一僵,旋即无奈起身,一时间竟有一种偷情的感觉……很怪。
月神将另一条布巾递给他,自己转过身去,开始擦拭长发,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紫色的发丝在她指尖缠绕又散开,像一道道流动的丝线。
赵言擦干身体,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干净的深衣披上,系好腰带。
月神也已经穿好了那件冰蓝色的寝衣,没有系外袍,只是松松地拢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肩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回到内殿。
炭火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
“你日后行事小心些,太后的事……千万不要让别人知晓了!”月神看着赵言,沉声道,“她终究是秦王的生母,这件事若是传入嬴政耳中,秦国将再无你的容身之所。”
“放心,我知道轻重,此事不会有外人知晓,更不会被别人抓住把柄。”赵言点了点头,道。
嫪毐犯过的错误,他岂会再犯一次,尤其是这种与当朝太后私通的事情,此事可大可小,只要不搬到明面上来,没人会较真,就算听到一些消息,也未必会闹得满城风雨。
可若是将此事搬到明面上,那自然没人可以保得住赵言!
哪怕是为了秦国与秦王的颜面,嬴政也会对赵言动手。
可赵言怎会给嬴政动手的机会与理由。
“小心些。”月神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她相信赵言能将此事处理好,实在不行,她也有办法保住赵言的性命,大不了将赵言带回阴阳家,总能护得住他。
这点自信,月神还是有的。
赵言伸手抱了抱月神,在其额头亲了一口,笑道:“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他便向着殿外走去。
毕竟天色真的不早了,已经临近傍晚了。
……
马车抵达武安君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赵言从车厢内探出身来,衣冠整齐,发丝一丝不苟,看不出一丝一毫在御花园与太后赵姬鏖战的痕迹,更没有沾染到月神的味道……毕竟洗干净了,如今的他又是一个崭新的他。
墨鸦跳下车辕,替他掀开车帘,目光低垂。
“大人,到了。”
赵言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下了马车,整了整衣领,大步向府门走去。
墨鸦与大司命紧随其后。
入府之后,墨鸦与大司命便各自离去,赵言则是去见了焱妃,询问她医学院选址的事情。
“一切顺利。”焱妃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轻声道,“位置已经确定,不过念端先生似乎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去做,让你回府之后去她那里一趟。”
赵言点了点头,旋即带着焱妃向着念端与端木蓉所在的小院走去。
她们居住的院落距离明珠夫人的院子不远,方便她照料她们母子,毕竟古代医疗水平有限,赵言也很担心他们母子感染风寒什么的,尤其是赵承这个小家伙。
赵言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
“先生,是我。”
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
念端站在门口,一袭素白的长裙,发髻简单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温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她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
对此,赵言也有所察觉,不过他并未询问什么,毕竟对方可是医家当代掌门,对方都没办法的事情,他又能如何,问了也只能徒增烦恼。
“请。”念端轻声道,旋即侧身让开。
赵言迈步走入屋内,焱妃跟在他身后。
屋内的陈设简单,一方案几,几张坐席,墙角立着一只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腾,将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片清雅的檀香中,案几上摊着几卷帛书,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旁边搁着一支细长的笔,墨迹未干。
端木蓉跪坐在案几旁,手里捧着一卷医书,正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双杏眸落在赵言身上,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小声唤了一句:“太傅大人。”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怯意与拘谨。
赵言对她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念端对面落座。
焱妃在他身侧坐下,姿态端庄,暗蓝色的长裙铺在坐席上,像一朵盛放的蓝玫瑰,美艳端庄却又带刺儿。
念端将摊开的帛书整理了一下,随后推到赵言面前,那双温和的眸子落在他脸上,开口道:“今日我去城外看了你选的几个地方,其中城东十里外的那个山谷,最合我意。”
赵言低头看着帛书上的标注,那是一座三面环山的谷地,北面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南面是一片平缓的坡地,东西两侧是低矮的山丘,将谷地围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此地依山傍水,远离尘嚣,又离咸阳不远不近,采买物资方便,又不会受市井喧嚣干扰。”念端缓缓说道,“且谷中有一片天然的平地,足有百亩,建学堂、药圃、宿舍都够了。”
赵言点了点头,道:“先生满意就好,明日我便让人去丈量土地,画图纸,开春就动工。”
念端微微颔首,却没有接话,她沉默了片刻,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
赵言看出了她的迟疑,轻声道:“先生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念端沉吟了少许,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这几日,我仔细思量了一下,医学院的事情,光靠我一个人,很难建成,我教不了那么多的学生。”
“若想让医学院真正成为天下医者的摇篮,就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我需要更多的医者。”
赵言听明白了,道:“先生的意思是,需要请其他医者来任教?”
念端点了点头,将自己准备好的名单摊开:“这是我这几日列的一份名单,上面记载了各国还在世的名医,他们的姓名、籍贯、擅长领域、大致下落,我都写清楚了。”
赵言的目光落在那几卷帛书上,其上字迹清隽而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医者特有的耐心与细致。
名单人数并不多,大约十几人,皆是各国名医。
“此事我会让墨家弟子去处理。”他沉吟了少许,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