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不屑地撇了撇嘴,懒得理会赵言的算计。
马车在吕不韦府门前停下。
赵言下车时,吕府的门房已经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引着他向内走去,大司命没有跟进去,只是靠在马车旁,冷艳的眸子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微微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吕不韦的书房在府邸深处,穿过三道回廊,经过两处花园,才看到那扇熟悉的木门。
赵言迈入其中,便看到了吕不韦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卷竹简,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苍老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严肃……不过样貌似乎更加苍老了。
显然昌平君的事情给了吕不韦很大的压力。
赵言一句话说得很容易,可吕不韦却要查许久,甚至要将整个秦国上上下下都查一遍,这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言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坐。”
赵言点了点头,在其对面坐下。
吕不韦放下竹简,看着赵言,沉声道:“你上次说的事,老夫查了。”
赵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吕不韦沉默了片刻,从案下取出一只加密的机关木匣,随后拨动密码将其打开,从中抽出几卷帛书,推到赵言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农家侠魁田光,确实在韩地活动!他接触了白亦非,接触了韩国旧臣,还接触了……赵国的一些人。”
赵言拿起帛书,展开,目光在上面扫过。
上面记录着田光近几个月的行踪,从韩地到魏国,从魏国到赵国,从赵国到燕国……他走遍了大半个天下,接触了无数人,目的只有一个:串联各国势力,建立一个反秦联盟。
至于这份情报如何来的,赵言从不怀疑罗网的渗透能力,只要吕不韦想知道,罗网自然能有办法调查到。
帛书的最后几行字,让赵言目光微微一顿。
“农家侠魁田光曾多次前往咸阳,出现在昌平君府邸附近,是否与昌平君接触,暂且不知……”
情报很简短,可透露的内容却有些耐人寻味。
“看来并未抓到他的小辫子。”赵言轻叹一声,有些惋惜。
“足够了!”吕不韦冷冷地说道,眼神锐利,“似昌平君这种人,不会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过单论这份情报,已经足以定性了……老夫一直以为,秦国已经在老夫的掌控之中,就算有些小风小浪,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老夫没想到,最大的浪,不在六国,不在朝堂之上,不在老夫的对手之中……而在老夫的眼皮底下!”
“赵言,你觉得老夫该怎么做!”
赵言沉吟了少许,缓缓说道:“相国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昌平君在秦国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根基深厚,若贸然动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所以呢?”吕不韦看着他。
“所以,不能急。”赵言的目光坦然,一字一句道,“要等,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再将其党羽一网打尽!”
“可老夫的时间不多了,也没那么多的时间等下去!”吕不韦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他近来已经感觉力不从心,若不能在自己任期内将昌平君的问题解决掉,那这个隐患必然会波及到嬴政亲政,甚至威胁到赵言。
最重要,它会影响到秦国一统天下,这是吕不韦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相国不愿等,那便只能逼,逼昌平君露出破绽!”赵言沉默少许,凝声道。
“逼?”吕不韦目光闪烁,他听懂了赵言的意思,可昌平君不是寻常臣子,想要逼他露出破绽,难度有点大,甚至有可能直接引起朝野的震荡。
“引蛇出洞,请君入瓮。”赵言给出了建议。
“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寻常诱饵,昌平君不会上当,至于对农家出手……农家势力遍布各国,除非秦国一统天下,不然无法根除农家,只会打草惊蛇!”吕不韦沉声道。
“那便只能杀了!”赵言给出了最粗暴的建议,这种事情,很适合吕不韦来干,就看吕不韦有没有这个魄力。
政治游戏,刺杀永远是下策,真正的高玩,很少用这种手段,可你不得不承认,刺杀有时候能解决所有问题,一劳永逸,不过刺杀造成的后果以及影响也是巨大的,一般人未必承受得住。
“杀死一个昌平君,未必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他背后牵连着多少人,又在秦国埋下了多少隐患,目前一切未知,贸然刺杀,未必是什么好事!”吕不韦并不赞成赵言的建议。
杀死一个昌平君并不难,难的是事后的处理,他更想借助昌平君,将整个楚系一脉从秦国剔除,给嬴政留下一个干净的秦国!
“昌平君一死,其余的便是一盘散沙,相国大人可以将收尾工作交给我。”赵言平静地说道。
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赵言,沉吟少许后,凝声道:“此事老夫需要考虑一二。”
赵言并未劝说什么,也不打算搞什么小动作,他相信吕不韦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凭他对秦国的感情,就不会允许昌平君这样的人继续蹦跶下去。
他目前所需要做的,便是静静地等待,等待这场风暴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