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
亚瑟站在厌战号露天指挥平台的测距仪旁,兴致勃勃地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在他的视野正前方,北大西洋灰色的地平线上,已经清晰地浮现出目标舰那高耸的桅杆结构,以及被航弹击中后舯部不断冒出的黑色浓烟。
但在他真正的视野里,RTS战术光幕已经全面展开。
蓝色光标排成一条整齐的横线,从左到右依次是:
【乔治五世号战列舰】
【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
【罗德尼号战列舰】
【厌战号战列舰】
四艘战列舰。三十七门大口径主炮。
而在蓝色光标的正前方,大约两万五千码的距离上,两个红色光标正在缓慢移动。
大的那个几乎停在原地不动,航速数值在持续下跌。小的那个紧贴在大的旁边,保持着编队航向。
亚瑟点开了大光标的属性栏。
【俾斯麦号战列舰】
【可用主炮:4门(仅前部Anton/Bruno炮塔,后部Cäsar/Dora炮塔射界被上层建筑遮挡,无法对当前阵位目标开火)航速:14.5节(持续下降中,预计1小时后降至10节以下)】
【方向舵:卡死左转12度,液压系统完全瘫痪,手动操舵修复失败进水舱段:第12-14号水密舱,每分钟进水约150吨,抽水泵最大排水量80吨/分钟,净进水速率70吨/分钟】
【锅炉状态:二号锅炉舱损毁,右舷动力输出丧失约25%防雷鼓包:左舷中部一个隔舱被鱼雷击穿,已灌满海水】
【总体评估:丧失战术机动能力,无法保持直线航行,无法规避炮弹估算剩余生存时间:在37门大口径舰炮齐射条件下,不超过45分钟】
亚瑟看着最后一行数据。
四十五分钟。
这是系统根据双方火力对比和俾斯麦号当前防护状态计算出的理论生存时间。
三十七门大口径舰炮就算以每分钟一轮齐射的频率持续射击,每轮投射超过六万磅的钢铁和炸药。
而一艘无法机动、只能左转的战列舰,连最基本的规避动作都做不了,它只能硬扛。
三百二十毫米的主装甲带在一万五千米以上的距离上确实能挡住大部分穿甲弹。
但那是在正面对敌的情况下。
此刻的俾斯麦号航向垂直于英军战列线,整个侧舷完全暴露。
在这个角度上,炮弹不会打在装甲最厚的正面,而是打在装甲带与甲板装甲的交界处,那里是任何一艘战列舰最薄弱的区域。
即便是十四英寸穿甲弹也可以从这个角度轻易贯穿俾斯麦号的水平装甲,一路钻进核心舱室。
亚瑟把光标往上拖,看了一眼指挥官栏。
【指挥官:恩斯特·林德曼上校】
【状态:负伤(轻度)】
【精神状态:正常】
【命令倾向:继续进攻,向运输船队方向前进】
【当前航向与运输船队距离:约18海里。按当前航速(持续下降中),预计无法在被击沉前进入主炮有效射程攻击运输船队】
还在往前冲,看起来林德曼和历史上的吕特晏斯一样,都决定和这艘困兽一起和皇家海军血战到底。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俾斯麦号,似乎还多了点别的。
亚瑟在光幕上调出了欧根亲王号的状态。
【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
【排水量:16,970吨,主炮:8×20.3cm SK C/34】
【航速:26节(跟随旗舰减速)】
【状态:未受损,重油储备约55%。指挥官已拒绝脱离编队命令】
拒绝撤离,跟着一艘注定要沉的战列舰一起死。
亚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光幕缩回战场总览,关闭了属性面板。
右侧测距台前,首席测距官正俯身在十五英尺基线的大型光学测距仪上,双手平稳地转动着焦距微调旋钮。
两片分离的棱镜图像在目镜中逐渐重合,锁定了那艘冒烟的敌舰上层建筑。
“光学测距确认,目标距离两万四千五百码。“测距官大声报出读数,“目标航向正南,航速十四点五节。舰体明显左倾,航迹严重偏航。“
雷达室通过声力电话同步传来了交叉验证数据。
Type 284型主炮火控雷达的示波器屏幕上,那个巨大的回波斑点已经稳定进入了主炮有效射击边界。
亚瑟转身走入封闭的装甲指挥塔。
代号为“铁砧“的支援舰队已经完全就位。现在,包括厌战号在内的四艘重型战列舰在海面上排成了一道长达数海里的宽广战列线,各舰之间保持着四百码战术间距。
但这个阵型不是一开始就定下的。
一个小时前,“铁砧“编队的三艘主力战列舰还处于完全不同的阵位上。
罗德尼号率领着乔治五世号和威尔士亲王号,位于A.S-109船队后方大约三十海里处,保持着无线电静默状态待命。
按照萨默维尔最初的部署方案,这三艘战列舰应该等到航空大队完成第一波攻击、确认俾斯麦号航速下降后,再从两翼展开包抄,分别绕到德军舰队的后方和侧翼,形成三面合围的口袋阵。
罗德尼号的舰长甚至向萨默维尔发来了具体的包抄方案:乔治五世号和威尔士亲王号利用高航速从北翼迂回,切断德军舰队向北撤退的路线。
罗德尼号配合厌战号两艘传统战列舰从南翼插入,堵死德军向南逃往运输船队方向的通道。四艘战列舰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让那艘德国战列舰无论转向哪个方向,都会暴露在至少两艘战列舰的交叉火力之下。
这是一个稳妥的方案,稳妥得近乎保守。
萨默维尔对此表示赞同。
他不是胆小,他只是见过太多皇家海军在优势兵力下翻船的案例。
日德兰海战,皇家海军的战列巡洋舰编队在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冲上去和德国公海舰队对射,结果三艘战列巡洋舰被当场打爆弹药库沉没。
那场海战的教训刻在每一个皇家海军高级指挥官的骨髓里,优势不等于胜势,困兽犹斗的敌人最危险。
一艘方向舵卡死、只能左转、航速还在下降的战列舰,听起来像是一个不会动的靶子。
但萨默维尔很清楚,一个知道自己死定了的舰长,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林德曼手里有八门大口径主炮,那玩意儿不是小孩子手里的烧火棍。
萨默维尔对此心知肚明。
那门SK C/34舰炮的性能数据,英国海军情报部门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三百八十毫米被帽穿甲弹重八百公斤,炮口初速八百二十米每秒。
在两万码距离上,穿深大约三百四十毫米,在一万五千码距离上,穿深超过四百毫米。
这意味着在正常交战距离上,俾斯麦号的主炮同样能够击穿皇家海军现役的任何一艘战列舰装甲带。
乔治五世级的主装甲带厚三百七十四毫米。在一万五千码距离上,德国穿甲弹同样有概率击穿。
不是一定打得穿,但有机会。
一发穿甲弹从正确角度命中正确的位置,就能贯穿装甲带,钻进锅炉舱或者轮机舱。
厌战号更脆弱。
那艘一九一五年下水的老舰,主装甲带虽然厚达三百三十毫米,但水平装甲只有一百零二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