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十字军被贯穿了炮塔侧面,德国人把坦克分散开了。
弹头从左侧射入,右侧穿出,炮塔内的三名成员中有两人被二次破片击中。
车长当场死亡,炮手重伤昏迷,装填手奇迹般地没有被碎片击中,炮弹碎片轨迹恰好从他头顶三厘米的位置上飞过。
他从舱口爬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车长的血,他在沙地上蹲了两秒钟,双手抱着头,身体在发抖。
然后他站了起来,开始向南面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他只是在跑。
一辆马蒂尔达的七十八毫米正面装甲在三百米距离上被七十五毫米穿甲弹打穿了。
PzGr 39在穿透七十八毫米装甲后弹头已经严重变形,穿入车体内部的碎片击伤了驾驶员和车长,但没有致命。
驾驶员的左肩被一块拳头大的装甲碎片削去了一块肉,他用右手单手握着操纵杆继续往前开,马蒂尔达还在跑,只是跑得更慢了,因为驾驶员只能用一只手操纵,但它的履带还在转,它的七十八毫米装甲还在那。从外面看,这辆马蒂尔达只是多了一个弹孔。
三辆被命中,但只有一辆当场报废。
德国人的第二轮齐射在三点二秒之后。
施瓦茨在这三点二秒里完成了抽壳取弹装填关门的全部动作。
双手已经被炮闩附近的高温金属烫得起了泡又破了泡,嫩肉暴露在空气中每一次碰到金属都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但他没停。
农场出来的孩子,手上早就磨出了一层老茧,但老茧在持续的高温面前也顶不住。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炮闩关门时那一声“咔嗒“,那声“咔嗒“意味着下一发可以打了。
但英国人不会停着挨打,他们还手了。
一辆流星在被命中车体正面的同一秒,驾驶员死了,脚从踏板上滑了下去,车体开始往左偏,但炮塔里的炮手还活着。
他的右耳在穿甲弹穿入的冲击波中被震聋了,鲜血从耳道里流出来,顺着脖子淌进了衣领。
但他还看得见,他的右眼还贴在瞄准镜上。
他在瞄准镜里看见了那辆打中他的四号F2,就在正前方不到四百米的位置上,炮口还在冒着白烟。
六磅炮的炮闩里已经有一发穿甲弹等着了。
他踩下了踏板。
穿甲弹出膛,弹头击中了那辆四号F2的炮塔正面,毫无悬念,四号的装甲被击穿了。
那辆四号F2被命中后大约两秒钟,舱盖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人从炮塔里爬了出来。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的角度不太对,大概是被碎片打断了。
他滚到了沙地上,用双手撑着身体往坦克后面爬。
一辆马蒂尔达在被两发PzGr 39连续命中炮塔。第一发没有穿透,装甲表面产生了一个凹坑,但装甲内部产生了裂纹。第二发打在了第一发旁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上,已经产生裂纹的装甲终于碎开了,弹头穿入了车体内部。
但马蒂尔达的车组在第一发命中的瞬间就开始了反应。
车长在第一发命中时被震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撞在了炮塔顶部,但他没有失去意识。
他在第二发穿入之前的一秒钟内做出了一个判断,炮塔正面可能扛不住了。
他用左手拉下了炮塔旋转锁止杆,用右手猛推炮塔旋转手轮,把炮塔从正前方旋转了九十度,正面转到了侧面。
七十八毫米的侧面装甲代替了已经碎裂的正面,朝向了那辆还在装填的德军坦克。
然后他开火了。
他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命中了那辆德军坦克的车体侧面。
弹头穿入了德军坦克的侧面装甲,从左侧进右侧出,在车体内部留下了一条直径五十七毫米的贯穿通道。
穿甲弹穿过车体后击中了发动机舱隔板,没有穿透,但冲击波在发动机舱内传导了一次,发动机在冲击波中熄火了。
那辆德军坦克在原地停了下来,炮塔还在转,但车体不动了。
双方在射击中距离很快缩短。
仅仅三轮齐射,英军先头部队就已经冲到了一百五十米以内了。
月光下连对面车长的脸都能看清了。
有几个德国炮手在瞄准镜里看见了对面指挥塔上那些英国军帽下面的脸。
年轻。太他妈年轻了。有些看着连二十岁都不到,嘴唇上连胡子都没长齐。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十字线偏了一下。
炮手犹豫了片刻,然后十字线又偏回来了。
这是战场,不是他妈的慈善晚会。
但这零点四秒的犹豫要了他的命。
流星的六磅炮不需要零点四秒。
五十七毫米穿甲弹在两百米距离上的飞行时间不到四分之一秒。
有一辆流星的炮手在德国炮手犹豫的那零点四秒里先踩下了踏板,六磅炮的穿甲弹击中了一辆四号F2的驾驶员观察窗。
观察窗的装甲只有五十毫米,弹头穿入后在驾驶员位置炸开了,那辆四号F2的车体向右偏转了九十度后停了下来。
三轮齐射中,九辆英军装甲车辆被击中,四辆报销。
但德军也付出了代价,三辆四号F2和两辆三号J型在英军六磅炮和四十毫米炮的反击下被打瘫或打残,9辆德军坦克在三轮交火后只剩下了4辆还能继续射击。
剩下的英军装甲车辆没有停。
四档全速,三十八公里每小时,从那4辆还在射击的德国坦克炮口前面五十米的位置上碾了过去。
然后哈洛威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没绕。
他在081号车的指挥塔上站了起来,在四档全速三十八公里每小时的颠簸中站了起来,双手松开了指挥塔边缘,左手按在了舱口盖上,右手攥成了拳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唇在月光下动了一下。
081号车的装填手在炮塔里听见了车长的声音,通过炮塔内壁传下来的,哈洛威的嘴巴就贴在指挥塔的金属壁上。
“为了斯特林——撞过去!“
然后他的身体随着081号车二十六吨车体的惯性,撞上了215号车的右前方。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了,那声音刺耳得像有人用生锈的锯子锯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