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很有男友力?”
“男友力?”布莱斯皱眉。
“就是说...呃,我想看看。”路明非抿了抿嘴,“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你懂的,假设从理论的角度......”
“你应该去问暴龙侠。”
“......那她听完我的话,肯定会嘲笑着把我踩进地里,让我服务她三天三夜然后说路明非你很好,现在你已经是个成功的男奴了。”
“......”
“十分制还是百分制?”
“十分制吧。”路明非咽了咽口水,“十分制的失望上限比较低。”
布莱斯又走了几步。
赤脚踩在湿砂上,每一步都发出带水声的噗嗤。
“道歉可以接受。”她开口了,“但你用了太多修辞。”
路明非竖起耳朵。
“你不需要替我解释行为逻辑,解释得越多,她越觉得你在替暴行辩护。下次只说Sorry,其余的留给她自己消化。”
“好。”路明非飞快点头,“所以减了......道歉扣一分,现在几分?”
“七分。”
“为什么?!”路明非声音拔高了,“不应该是九分吗!我还帮你挡了两拳!两拳!带闪电的!”
“挡拳不加分。”
“为什么挡拳不加分!”
“因为挡拳是基本义务,你是夜翼。”
“那...那章鱼玩偶总该加分吧?我没有让他们湿掉任何一个!”
“章鱼玩偶减一分。”
路明非差点绊在沙地上。
“这又是为什么!”
“带章鱼玩偶上门的人在北欧的社会信用评级里等同于邪教传教士。”
路明非张了张嘴。
“......继续说话我会减分。”布莱斯淡淡道。
路明非把嘴闭得密不透风。
月亮从海平面上升了一个拳头的高度。
从橘白色变成了银白色。
更冷,更亮。
风也大了一点。
两个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更长了。
路明非安静地走着。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天凌晨三点他从训练场的橡胶地板上迷迷糊糊爬起来...
他走在蝙蝠洞冰冷的石质地面上,哆哆嗦嗦地想去找水喝。
可在路过主控台区域的时候,他看到了布莱斯。
她缩在巨大的座椅上。
双腿抱在胸前,灰色的背心,黑色的短裤。
她闭着眼。
蝙蝠侠在闭着眼。
路明非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我该走开吗?我该假装没看到吗?我该...
然后女人睁开了眼睛。
当然...
蝙蝠侠不会真的睡着,蝙蝠侠的每一秒闭眼都是带着倒计时的,下一秒她就会醒来,下一秒她就会注意到你。
可路明非记住了蝙蝠侠闭着眼的样子。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布莱斯·韦恩放松。
哪怕只有几秒。
而此刻...
路明非看着眼前赤脚走在沙滩上的女人。
月光把短发、泪痣、苍白的脚踝照得清清楚楚。
风把她领口吹开的角度又大了一点。
她在放松。
她选择了脱掉靴子,选择了把鞋交给他,选择了赤脚踩在冰冷的砂地上,和一个帮她拎靴子的男孩在挪威的月亮下走了这么远。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的重量。
它重量大到不该被他的超级大脑计算。
因为算出来的东西或许会让他的心率再次升高。
“谢谢。”他说。
布莱斯微微侧头。
“嗯?”
路明非想了想。
“谢谢你脱了鞋。”
布莱斯脚步一顿,她偏过头,越过肩膀瞄了他一眼。
很快,快到如果没有超级视力,路明非根本捕捉不到那个眼神。
嫌弃?是嫌弃吧?肯定是嫌弃吧!
男孩嘴角一抽,条件反射地张嘴想要解释自己不是在说什么奇怪的意思!
他只是想说谢谢你信任我!
“路明非。”
“我——”
“你不需要解释。”
海风吹过两人之间。
布莱斯重新面朝前方。
“你今天做得很好。”她说。
声音不大,和海浪混在一起。
如果路明非不是氪星人,他可能会以为那只是风声。
但他是超人,所以他听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仰起头。
月亮。
月亮还在。
它从银白色又冷了一个调。
路明非觉得这很好。
他不能因为蝙蝠侠夸了他一句就在这里发...
你是超人,你是至尊小超人。
你是肩扛千万吨城市、在平流层外和怪物搏杀的人间之神。
你他妈已经不是十四岁了。
“......你知道这句话如果被录下来传到网上能卖多少钱吗?”
“蝙蝠侠说你做得很好,这种级别的稀缺商品,放在eBay上至少......我估了个价。”他掰着手指,“大概一整个哥谭的地价?”
“不要把我的话商品化。”
“你低估了稀缺性溢价。”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全世界得到过蝙蝠侠正面评价的人,加上我......阿福......老蝙蝠......”
他掰着手指。
“大概总共三个人?”
“我现在不是蝙蝠侠,而且阿福没有得到过布莱斯·韦恩的正面评价。”布莱斯面朝大海,“我多次暗示过他不要泡红茶。”
“那就两个。”
路明非看着她。
布莱斯看着海面。
月光把她的虹膜照成了银色,那种颜色让她的眼睛看上去像两面被擦得极其干净的镜子,映着月亮和海浪和天空。
“一个。”她说。
海浪碎了一下。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帆布鞋踩在灰色沙砾上的痕迹,鞋头沾着海水。
月亮又升高了一点。
潮水在退。
沙滩在变宽。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气。
说个笑话,说个烂笑话,说个关于蝙蝠侠走进...
路明非你在想什么烂笑话!你又不是小丑。
“我们......”
他张开嘴。
“该走了?”
说完就后悔了。
这种时候你不该邀请女士去吃个晚餐什么的吗?海边有没有餐厅?有没有哪怕一家便利店?一个三明治摊也行啊!这么急着走你是准备回去干嘛!
“可以。”布莱斯盯着远处的海面。
路明非挠了挠帽檐下的头发。
“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剧情还没演完就插了广告。”他甚至歪着头想了想,憋了半天来是一句,“要不我们等等,说不定能看看北海巨妖呢?”
“你听起来像个在海洋馆门口等开门的游客。”女人平淡道。
路明非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张嘴准备反驳,可....
双耳微微一动。
来自深海。
大陆架边缘。
有节律的脉冲。
嗡...嗡...嗡...
黄金瞳里月光消失,熔岩在虹膜下流转。
超级视力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大气...
视线一路向北延伸到地平线以外。
“有渔船在出事。”路明非转向布莱斯,“很多条。”
“嗯。”
布莱斯面朝北方,海风吹过她的短发,她表情依旧一点都没变。
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路明非盯着她。
“......你一直在等?”
“猜测。”布莱斯回答。
“世界上真有克拉肯?”
“大概。”
路明非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视线重新投向北方的海域,超级视力在水下捕捉到了一道翡翠色的光痕,弥西亚的身影像一枚鱼雷,划破深海的黑暗,正以音速朝北方推进。
她的方向和声源完全一致。
“她已经去了。”路明非说。
“我知道。”
路明非看了布莱斯一眼。
北冰洋的风从她们之间吹过。
灰色的沙滩上两行脚印被浪花追着舔。
他左手还拎着布莱斯的靴子。
布莱斯伸出手,她接过了自己的靴子。
没有附加条件、战术指令、记得开通讯频道、不要使用超过百分之十的力量、不要太骄傲自大、不要失控、不要...
等等一系列的限制。
“去吧。”她只是说了两个字。
路明非嘴角咧开。
他右手抬起,手腕上不起眼的黑色表盘在月光下一亮。
一声轻响。
金属流体从表盘中涌出,沿着手腕、前臂、肩膀、胸膛覆盖他的全身。
银白色的底甲上浮现出金红色的S...
日冕金属中的黄太阳光粒子本身在金属表面凝聚成了符号。
“呼——!”
狂风吹过,红披风从肩胛骨之间展开,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路明非看了布莱斯最后一眼。
赤脚的女人站在挪威的沙滩上,手里拎着自己的靴子。
月光在她背后。
路明非点了点头,随即化作一束光,撕裂了挪威海的上空,笔直地射向北冰洋。
音爆在他身后炸开。
一圈白色的水汽环从他的轨迹上扩散出去,冲击波掠过沙滩,把布莱斯双足周围的砂粒吹出了一个完美的怪圈...
拖着一条暗金色的尾迹,光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沙滩上,潮水正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两行脚印耐心地一点一点抹平。
先是浅的那行。
然后是深的那行。
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月亮。
和挪威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