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雨停了。
檐角坠下昨夜的残雨,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朵朵极小的水花。
龙的警觉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夏弥早就醒了。
呼吸匀长,身体绷着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弧度。
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可这座山庄的二楼,躺着全宇宙最好的耳朵。
路明非闭着眼,哪怕把超级听力往下压了十个量级,他依然能听见身旁看似平静的躯壳里,心跳正打着鼓。更要命的是她睫毛每一次轻颤,刮擦在枕套上都会在他耳边制造出堪比猫爪板的沙沙声。
于是这场博弈就这么以一种十分无聊但又十分认真的方式进行了下去。
被窝是战场。
规则很简单,谁先说话谁就输了,谁先睁眼谁就输得更彻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女孩呼吸开始出现了点紊乱。
路明非嘴角实在没绷住,向上扯了个弧度,泄露出一声闷笑。
然后他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夏弥一把攥住,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大概能直接捏碎次代种的颈椎。
借着这股力,她翻身上来跨坐在他腰上。
羽绒被在她腰后堆成一团白色的云,黑色的长发从两侧倾泻下来落在枕头上,在晨光里一根一根亮起来。
路明非面无表情。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火热的工业巨钳夹住...
最要命的是...
这台钳居然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青苹果味。
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夏弥连招呼都不打,空出的另一只手直接拨开他散乱的衣领,一处一处地验货,直到......
“一个晚上了,这都还能有信号?”
她指了指电视机上昂首挺胸的天线。
“补。”
路明非:“......”
可还没等他把抗议的烂话酝酿出口,压在身上的女孩已经俯下身来。
一蓬带着青苹果香气的长发倾泻而下,在两人之间将晨光隔绝在外。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磨牙。
像一只护食的幼豹在确认自己的猎物有没有沾上别的捕食者的气味。
偶尔还要哈口气。
这也太变态了吧!
“还行。”她含糊不清地说。
窗外,檐角最后几滴残雨坠在青石板上。
晨光淌过她的肩头。
“喂...很痒欸!”路明非绷不住。
“忍一下。”
“我忍很久了!”
“那你继续忍着。”
“......”
双眼无神地望向天空,路明非的大脑开始强行启动散热程序。
太要命了。
这算什么?
像上帝把一整个夏天、连同阳光、汽水和最刺眼的蝉鸣,全部折叠起来,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身体里。
如果现在要排一个路明非此生遭遇过的致命杀伤力排行榜,达克赛德的欧米伽射线排第二,眼前这个咬人的同桌绝对排第一...
......等等。
路同学的理智发出微弱的抗议。
鉴于昨晚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印象分严重超载,这个排名的公正性显然存在巨大的黑哨嫌疑。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她发丝上跳跃的碎金游走。
真亮啊。
这种金色...
据说修复一尊佛像要贴多少张金箔来着?
一万张?
一万张金箔得多少钱?
布莱斯给的黑卡额度够不够刷?
完蛋。
想到信用卡,他又想起来今天要去阿巴拉契亚山脉见那个脾气古怪的初代绿灯侠。
海泽尔说老前辈喜欢黑麦威士忌。
他还没来得及准备来着。
不仅没下单,他现在甚至能想象出远在哥谭的蝙蝠洞里,敬业的阿福大概已经在给直升机的螺旋桨打蜡了,而布莱斯正幽幽地盯着墙上的倒计时钟...
“......嘶。”
虎牙的力道突然加重,一把将路明非从哥谭的直升机坪拽回了翡翠山庄的床上。
“别发呆。”
夏弥抬起头,喉结满意地滚动下。
随即自然地伸手摸向路明非的枕头底下。
“手给我...不对,手机给我。”
“你要干嘛?”路明非老老实实地把套着蝙蝠手机壳的机子递过去,“查岗吗?先说好,我手机里除了巴莉发来的外卖账单,就是布莱斯发来的任务简报,连个游戏都没装。”
“少废话。”
夏弥接过手机,根本没解锁。
她将手机翻转,露出黑色的背面。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慵懒的熔金色瞳孔点亮,仿佛有两轮微型的太阳在眼底燃烧。
她伸出右手,一缕刺目的紫金纹路凭空燃起。
随即就这么举着发光的手指,在手机背面快速勾画起来。
“滋——”
路明非诧异地看着紫金色的炼金纹路沉进了手机背面。
玻璃内部亮起一团隐秘的红光,随后迅速冷却。
“搞定。”
夏弥把手机扔回他怀里。
“跨界漫游。龙王专属基站。”
“这是什么意思?!”他震惊。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就算你跑去另一个世界,本小姐也能随时随地打通你的电话。”夏弥扬起下巴,露出白生生的虎牙,“这上面刻的是活体精神锚点。它现在不依赖你们人类的基站信号,它直接连接我们的精神领域,和那个世界的魔法空间。”
“我们体内的两片魔法碎片本就是同源,所以只要把魔法碎片接上那个世界的魔法领域,然后再让魔法能量变成信号,这样......(此处省略五千字原理介绍,简要概括就是夏弥误打误撞连上了神之领域)。”
“懂了吗?”
“......真的假的?”
路明非随手给克拉拉发了条消息。
「早安。」
“叮——!”
「早安,你已经在韦恩庄园吗?」
克拉拉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跨宇宙免漫游费?”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弥,路明非将手机放到一边,“我们这现在已经完全不讲科学了么?”
“科学?”
女孩嗤笑一声,骄傲地扬起细长的眉毛,“说实话,同桌。”
“我现在强得连我自己都害怕,科学不过是玩具罢了。”
这是大地与山之王突破了原有世界观枷锁后的膨胀感。
在这个没有黑王压迫感、没有诸神黄昏倒计时的世界里,卸下了所有防备的魔法巨龙,正在以一种十分恐怖的速度重新发育。
“那是。”
路明非把手机揣进兜里,熟练地摸了摸女孩的头,“毕竟是能把我按在床上揍的女人。您现在就是地球的最强战力。”
夏弥被这句马屁拍得很受用,嘴角刚要翘起来,可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她耳廓上方那处软骨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然后蔓延到耳垂。
然后她脸上的嚣张和得意突然碎掉了...
只剩下一个张着嘴脸颊通红的女孩。
“......”
“没事的。”
“某些人一直哼哼唧唧地说冷,所以窗户我就去拧紧了。”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而且我还用了无尘之地,确保隔绝所有声音。绝对没有风声漏出去。也没有别的声音漏出去。”
“你——!”
夏弥愤愤地踹了他一脚,“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我可以开尼伯龙根!”
路明非无奈地接住,顺手捏了捏。
足弓弧度不错,或许能在晨光里盛住一汪露水。
“昨天晚上的你太可怕了,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夏弥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裹成了一个散发着高温的青苹果味毛毛虫,只露出一簇乱糟糟的呆毛在外面打着摆。
路明非伸手戳了戳那团被子。
“其实我想说你不用特意研究这个基站的,我又不会跑丢。”
“谁管你跑不跑丢!”
夏弥立刻炸了出来,“本小姐这是为了方便随时查岗!万一你和开飞机的女人在出差的时候...”
“咔——!”
路明非拉开窗户,打断了暴躁的龙王。
晨光从打开的缝隙里涌进来。
远处有早起的麻雀正歪着头看世界,阳光让女孩整个人被光泡得发白,被子从肩上滑下去,背上的发丝在逆光里变成了数万根金线,在晨风边缘轻轻地划。
层云裂开,阳光正好。
“放宽心吧。”他说。
.........
苏恩曦揉着眼睛走下楼梯。
睡衣歪在一边肩膀上,左脚的拖鞋更是不知什么时候踩掉了后跟。
翡翠山庄的清晨通常是这样的...
路明非还没起床,或者已经起了但在书房里和网友打游戏。
零在客厅吃薯片看纪录片。
酒德麻衣在健身房做普拉提。
夏弥还在睡觉。
这是山庄的自然法则。
是E=mc平方级别的宇宙常量。
所以当苏恩曦走进餐厅,看到餐桌上摆着四碗冒着热气的汤、一叠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以及一个正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砂锅的夏弥时...
她沉默了。
“早啊,管家姐姐。”
夏弥朝她微笑。
笑容温暖且真诚。
苏恩曦后退了一步。
这不对。
这非常不对。
这个女人平时走路都带着龙威,连地板都怕她,现在居然在...
做早饭?
“麻衣姐姐。”夏弥朝坐在餐桌尽头的酒德麻衣努了努下巴,“来喝汤吧。”
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玉米排骨汤被推到了酒德麻衣面前。
酒德麻衣端着那碗汤,面色复杂。
苏恩曦咽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地挪到酒德麻衣身旁坐下,屁股刚碰到椅面就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对方的耳朵。
“怎么了?“
“她今天为什么这么......”
话没说完。
酒德麻衣转过头来。
“......?!”
苏恩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双眼睛底下挂着两道青紫,带着浓重的怨气。
“你什么情况?!”苏恩曦脱口而出。
酒德麻衣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复杂。
但最主要的是...
怜悯。
你为什么要用怜悯的眼神看我?
我又不是什么弱势群体!
苏恩曦怒目而视。
“薯片。”酒德麻衣开口,“你以后都这样的话...”
“万一来个什么地震火灾,绝对跑不了。”
苏恩曦脑袋上扣出一个问号。
酒德麻衣摇摇头,给自己灌了一口汤。
随即拿起纸巾。
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昨天晚上地震了。”她幽幽道。
“......噗!”
声音从餐桌对面传来。
路明非正端着一杯牛奶,牛奶在他嘴边形成了一道洁白的瀑布...
“震到早上。”女忍者拖着长音,慵懒地补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