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没事,我们可以下次再约呀!」
他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随即把手机揣回口袋,脚尖蹬了一下月球表面,月壤扬起一片灰色的粉雾...
粉雾在低重力中会飘很久。
大概比他的脚印消失得更快,但也快不了多少。
他飞起来,披风先于身体展开,然后身体被某种不可见的力向上拽。
月壤的波纹还在扩散。
他已经变成了一粒红色的光点。
光点穿过地月之间的真空,然后消失在蔚蓝色弹珠的边缘。
从月球到地球,他只需要一瞬。
他很忙。
忙的人可不会在月球上发呆。
.........
大都会。
夜。
百万盏灯火和一整个星球的希望挤在同一条天际线上。
从韦恩集团资助的六十七楼公寓望下去,第五大道的车流拉成两行流动的光带...
红色的尾灯向南,白色的车灯向北。
就这么在深夜的城市底部蠕动。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映着最后一抹月光。
克拉拉的公寓在城市的最高处。
倒不是因为薪水涨了。
星球日报的记者工资足够在大都会郊区租一间带院子的小平房,但支撑不起曼哈顿核心地段六十七楼的全落地窗户型。
这套公寓是布莱斯安排的。
理由很充分。
“你如果不住在这里。”布莱斯当时站在蝙蝠洞的主控台前,面无表情,“韦恩集团在大都会的股价就会失去一个隐性担保。”
翻译一下...
如果被韦恩集团救治的星球日报王牌记者克拉拉不住在韦恩的楼里,那么股价就会蹭蹭蹭地向下掉。
克拉拉拒绝不了。
所以她搬进来了。
六十七楼。
落地窗。
浴室能看见半个曼哈顿的天际线。
.........
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
在卧室的冷空气中凝成了薄雾。
头上顶着浴巾的女孩赤身坐在床沿。
两条小腿在床沿下面来回晃荡,几缕发丝从浴巾中钻出来半干不干地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用吹风机...
克拉拉·肯特有一个堪萨斯养成的习惯。
让头发自己被浴巾吸干。
乔纳森说这样对发质好。
玛莎说乔纳森胡说八道。
但她还是听了乔纳森的。
反正她是超人。
而此刻....
手机放在书桌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
最后的晚霞已经彻底冷了,天空只剩下城市灯火的倒影。
她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
挑了下...
拿出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
领口有点变形,松松垮垮地挂在衣架上...
这件T恤的原主人穿衣服的方式可以用从来不叠三个字概括。
是路明非之前落在她公寓的,当是的他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走的时候忘了带换下来的旧T恤。
她叠好了放进衣柜。
随手套上了这件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克拉拉赤着脚走回床边坐下来,T恤大了两个号,下摆垂到大腿根。
棉布贴着皮肤,带着洗衣液的柠檬味。
以及另一种超级嗅觉不太好定义的东西...
她左右看了看窗户,心虚地闻了闻。
嗯...
洗衣液味道不错。
她拿起手机。
翻到和路明非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今天下午...
他发的一张卷饼照片。
她看着照片。
卷饼在阳光下冒着热气。
“......”
「明非,周末有时间么?」
克拉拉把手机放到书桌上,两手撑在身体两侧,仰头看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或者说...
她已经做了。
可她明明连恒星爆炸都不怕,但现在,她盯着黑色的玻璃屏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慢了......
秒针在墙上走了一圈。
“叮——!”
提示音响起。
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连她自己的大脑都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啪。”
头上裹着的浴巾失去支撑,软绵绵地垮塌在地板上。
女孩已经将手机握在掌心里。
太快了。
快到刚才她坐着的床垫现在才刚刚回弹,快到浴巾坠地的声音晚了一步才传进她的耳朵。
屏幕幽蓝的光亮起,打在她脸上...
也打在她完美无瑕、连神明都会嫉妒的躯体上。
她低头看屏幕。
“......”
「抱歉克拉拉,我刚刚答应了布莱斯,周末陪她去希腊。」
「下次再约呀。」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黄色的笑脸表情。
女孩愣住了。
屏幕的光因为长时间无操作,缓缓地暗了下去。
最后彻底熄灭。
在她虹膜里反射出一个慢慢变暗的光斑。
“什么嘛......”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床头。
转身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望着白色天花板。
浴室的蒸汽还在往外涌,散在空气里,什么都抓不住。
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她闭上眼睛。
心里空落落的。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公寓里的寂静。
克拉拉赤着脚走到玄关,拧开门锁。
吉米·奥尔森站在门口。
《星球日报》摄影记者,红色短发,雀斑,永远揣着一台比她脸还大的尼康。
克拉拉在星球日报的同事,也是她在大都会最接近闺蜜的存在...
虽然克拉拉从来不用闺蜜这个词,她用的是可以一起吃冰淇淋的人。
“明天的配图!”吉米举起牛皮纸信封晃了晃,“佩里的邮件你看了吗?他说如果明天早上之前不交......”
吉米·奥尔森是摄影记者。
摄影师的职业本能是在几秒内完成构图、抓取焦点、判断光影。
她视线落在了克拉拉的脸上。
白色T恤。
男款?!
领口歪在一边,露出一截肩头。
头发半干不干地贴着脸颊,几缕碎发粘在额角。
“克拉拉。”吉米的声音放低了,“你怎么了?”
“我......”
克拉拉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我怎么了?”
“你遇到什么事了?!”
吉米毫不客气地挤进门,反手把门带上。
一把抓住克拉拉的胳膊,把她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克拉拉不解,但还是顺从地配合着好朋友的动作。
“吉米,你很奇怪欸......”克拉拉笑得很温和。
“我很奇怪?你看看你自己呢?”
吉米气极反笑。
她一把将克拉拉拉起来,拽着女孩走到玄关的那面全身镜前。
“看!”
克拉拉一愣。
视线投向镜面。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宽大T恤的女孩。
眼眶是红的。
带着一层淡像被揉碎了的水汽,以此让永远湛蓝、永远充满希望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怎么了?”
镜子里的女孩仿佛也在用同样的困惑问她。
“我...”
克拉拉的手碰上了自己的脸颊。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吉米,我很烦恼。”她垂着眼帘,“帮帮我。”
红发的女摄影师微微皱眉。
她伸出手,抱住这个能扛起星球、此刻却显得无比单薄的女孩。
“放轻松,克拉拉。”吉米拍着她的后背,“相信我,没有什么麻烦是吉米大师无法解决的。”
“就算是打小三什么的,我也很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