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深吸一口气。主菜开始了。
“陛下。西里西亚王国正站在十字路口。马克西姆国王按照与您的约定,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他脱离波西米亚,独立建国。却面临波西米亚的军队入侵。他需要您遵守约定,继续维护古老的血脉纽带。”
罗文男爵知道,西里西亚的独立野心,正是面前的这位波兰国王挑起的。双方之间甚至有直接的约定。
“血脉。我的王后确实有皮亚斯特家族的血脉。但这意味着什么呢?时间足够让任何血缘变淡。”
雅盖沃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显然是不想承认这样的约定。
这就像是一个玩弄女孩感情的渣男般,挑拨完就不认账。
事实上,波波国王雅盖沃早想吞并西里西亚这块水草丰茂的膏腴之地。但西里西亚的主权归于波西米亚,而波西米亚又是神罗选帝侯。
如果直接开抢,就等于同神罗帝国开战。而此时,他正面临着条顿骑士团对他皈依天主教真实性的指控,自然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闹事。
所以才用挑拨计策,先让西里西亚从波西米亚和神罗帝国脱离,成为无主之国后,他才好张口吞并。
为此,他已经准备了数年。之前听闻求援使者抵达,他大喜过望。但厚黑的城府,让他并未喜形于色。
西里西亚国王马克西姆未必没有看穿波兰的心思,但有时候大势如此,身不由己。
加上罗文男爵在背后轻轻推上一把,马克西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称王,也把自己摆在了肉案上。
乌鸦一般狡诈的罗文男爵同样看穿了这一点,这才有自信从波兰拉来援兵进入西里西亚战场。
至于为什么要拉波兰入场?
当然是因为彼得也垂涎波兰北方的波兹南地区。正义的彼得不会无故入侵别的国家,但如果是对方先对手呢?
罗文男爵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道:“血脉可以变,土地与河流却不会改变位置。”
罗文迎上国王的目光,继续道:“西里西亚夹在波兰、波西米亚之间。无论谁控制那里,都能威胁对方。陛下,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理的价值。”
“威胁这个词很重,男爵。”
兹比格纽大主教又翻了一页书。
“波兰是和平的国家。我们与波西米亚有古老的条约……”
“据我所知,波兰也曾与条顿骑士团也有过条约。”
罗文男爵不客气的打断他,“但事实上,他们每年都在边境挑衅,不是吗?条约?呵,条约是羊皮纸,剑才是现实。”
王后安娜轻轻动了一下。
雅盖沃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动作很自然,但罗文注意到,王后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
“所以,你们希望波兰做什么?”
公开宣布支持西里西亚独立?
派军队越过边境?
然后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有借口联合条顿骑士团,从西、南、北三个方向撕咬波兰?”
他站起来。很高,肩膀宽阔,哪怕穿着简单的深绿色长袍,也像一头披着人皮的熊。
“我不是傻子,男爵。”
国王走下王座台阶,靴跟敲击石砖,一声,一声。
“你们西里西亚人想要波兰当盾牌,挡在你们和波西米亚之间。但盾牌是会碎的。而持盾的人会受伤。”
他停在罗文面前三步处。“而你们又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这么近,罗文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薄荷和钢铁的气味。
“代价会由补偿填平,那么,您想要什么,陛下?”
罗声音稳得像磐石,毫不畏惧的直视这位国王,他知道,对方的强势只是为了索要更多的补偿而已。
雅盖沃笑了笑没有言语,反而是向旁边的大主教喊了一声。
“念。”
大主教打开一卷羊皮纸,道:“西里西亚王国需要正式承认波兰国王的最高宗主权。不是同盟,是附庸。
你们的公爵继续统治,但外交、军事、重大司法裁决,必须经由克拉科夫同意。
公国三分之一的税收归入波兰国库——用于共同防御。”
空气凝固了一瞬。
奥波莱的脸色大变,声音尖利,“什么?这样的条件简直比我们留在波西米亚还苛刻!”
“苛刻吗?”兹比格纽纠正,语气温和得像在解释教义,“毕竟波西米亚不允许你们从公爵升为国王,而我们并不介意。”
“荒谬!”奥波莱转向罗文,眼睛瞪大,“男爵!他们这是……”
“殿下。”
罗文的声音切进来,冰冷,平直,“大主教在解释条件。我们听着。”
雅盖沃的眉毛扬了扬。他退后两步,重新打量罗文,像工匠在打量一块难雕的石头。
“还有吗?”罗文问大主教。
“公国需要改换部分法律,以与波兰法典保持一致。女性继承权需要限制,避免土地通过婚姻落入外国贵族手中。最后,公国军队的指挥权,在战时归属于波兰国王或其指定将领。”
兹比格纽的声音越来越流畅,显然这些条款早已拟好,
宴会厅里只剩下侍女倒葡萄酒的声音。
罗文闭上眼睛。一息。两息。
然后他笑了。
一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低沉的笑声。笑声在石厅里回荡,撞上墙壁,碎成诡异的回音。
所有人都看着他。雅盖沃的眼睛眯了起来。
“精彩。”罗文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真是精彩的条款。承认宗主权、上交税收、修改法律、交出军队
……陛下,您不如直接说,您想要西里西亚跪下来,舔您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