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格尼察一字一句,每个音节都像冰锥砸在石砖上,“两个月前,他的使者秘密会见你,向你效忠——你以为我不知道?”
空气凝固了。
三名将军同时侧目。普雷斯·考夫爵士的手按上了剑柄,那双看惯沙场诡计的眼睛,此刻锐利的盯着面前的王子。
大王子瓦迪斯面容一窒,他想起了两个月前,铁锤哈拉尔德在昏暗密室中对自己说的话:“大殿下,马佐维亚的黑狮与西里西亚的金狮……本该共同统治这片土地。您父亲不行了,而莱格尼察……呵,他更适合在修道院抄写经文........”
“你监视我?”瓦迪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在保护西里西亚。”
莱格尼察向前一步,晨袍下摆扫过沾露的石砖,“哈拉尔德要的不是效忠,是权力,是马佐维亚的分裂。”
“那也比被彼得那个杂种踏平强!”
.......
然而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银色黎明骑士团动了。
城头所有人的视线,被东方的尘烟与河岸的银光同时撕裂——
“看!”一名守军士兵尖叫着指向河岸。
二百四十名银色黎明骑士分成六队,如同六道银色的闪电劈开晨雾。
自从第一队长杰士卡调走,现在是是第二队长库宾卡领头,那杆被他称为“火龙喉”的加长火门枪横在马鞍上,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蓝色的油光。他身后四十名骑士,每人的马鞍旁都挂着一张几乎等人高的重弓。
第三队长埃里克脸上毫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冲锋的方向。他胯下的黑马与他一样沉默。
第四队长穆勒,这个曾在地狱之坑独自守了多年的勇士,他冲锋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第五队长亨利,斯卡里茨的剑圣,马鞍两侧各挂一柄长剑。他冲锋的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宫廷马术比赛。
第六队长扎维什,全身黑甲,连面甲都是漆黑的,只有眼缝里透出两点寒光。他率领的队形最密,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东方两里外,“铁锤”哈拉尔德骑在一匹弗里斯战马上,看着那支不到二百五十人的骑兵队朝自己两千大军冲来,粗犷的脸上露出讥笑。
“波西米亚人疯了吗?”
他扭头对副官说,声音大得足够让前排士兵听见,“银色黎明?名字倒是响亮——传令,骑兵队前出,碾碎他们。我要用那些漂亮铠甲装饰我的大厅。”
他麾下两百骑兵开始加速。这些马佐维亚边军以悍勇著称,铠甲虽不如银色黎明精良,但人数相当,哈拉尔德有绝对自信。
双方距离一百步。
库宾卡举起右手。
六队银色黎明同时从马鞍侧袋抽出重箭——那不是箭,是近乎短矛的怪物,箭镞是三棱破甲锥。
“放!”
第一轮齐射。
一百二十磅重弓的闷响像巨人捶打大地。箭矢划出低平的弧线,速度之快让空气发出撕裂布匹般的尖啸。
哈拉尔德的骑兵还在冲锋途中。
最前排的三十名骑兵像被无形巨锤击中。重箭穿透锁子甲、皮革、肌肉,将人从马背上直接钉飞出去。战马哀鸣着跌倒,绊倒后续冲锋的同伴。
距离八十步。
第二轮齐射。
这次瞄准的是试图重整队形的骑兵侧翼。箭矢贯穿举盾士兵的手臂,连人带盾一起钉在地上。一名百夫长试图呼喊集结,箭矢从他张开的嘴射入,后颈穿出。
哈拉尔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距离六十步。
银色黎明收起重弓,拔出长剑与战锤。
但他们的冲锋路线突然变了——六队骑兵像展开的扇面,划出六道完美的弧线,避开了哈拉尔德步兵方阵正面的长矛森林,狠狠撞向侧翼。
“侧翼!保护侧翼!”哈拉尔德的副官嘶吼。
太晚了。
穆勒那队第一个撞入步兵阵列。这个壮汉的战锤挥出,三名持盾步兵连人带盾被打得倒飞出去,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身后的骑士如同楔子,将缺口撕成裂口。
埃里克那队沉默得可怕。银甲骑士们只是机械地劈砍、突刺、推进,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在收割麦子。埃里克本人一剑削飞了试图偷袭的步兵头颅,甚至没有多看尸体一眼。
扎维什的黑骑士队形最恐怖——他们根本不分散,保持紧密楔形阵,像烧红的刀子切过黄油,所过之处只留下满地残肢。
哈拉尔德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撤退!重组阵型——”他调转马头。
一匹银甲战马拦在面前。
第五队长亨利,斯卡里茨的剑圣,不知何时已穿透整个战场。他的铠甲上溅满血点,但那眼睛清澈得像刚结束晨练。
“哈拉尔德!听说你外号铁锤?”
亨利横剑拦住他的去路,“而我是一名出色的铁匠!”
“滚开!”哈拉尔德抡起他那柄著名的铁战锤——曾砸碎过十二个敌人的头颅。
锤风呼啸。
亨利甚至没有拔第二把剑。他只用右手长剑轻轻一挑,剑尖点在锤头侧面最不受力的位置。战锤轨迹微妙地偏了半尺,擦着亨利的肩甲掠过。
错身而过的瞬间,亨利左手不知何时已抽出第二把剑,剑柄狠狠砸在哈拉尔德的后颈。
马佐维亚的“铁锤”闷哼一声,从战马上栽落。
亨利勒马回转,附身捞起对方的衣领拽了起来,手里提着数百磅的身躯却犹如无物,横放在自己爱马小灰背上。
这一切,从银色黎明冲锋到哈拉尔德被擒,不超过半小时。
两千大军大都是征召的农民,早已土崩瓦解,四散奔逃。
弗罗茨瓦夫城头,鸦雀无声。
大王子瓦迪斯半个身子还探在垛口外,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仿佛一尊滑稽的石像。他脸上援军到来的狂喜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冻成了混合着震惊、恐惧和绝望的扭曲表情。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是两千人……两千……”
二王子莱格尼察闭上了眼睛。当他再睁开时,脸上已没有任何血色,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他纤细的手指松开晨袍,那刺绣上已留下深深的指甲掐痕。
“上帝啊。”
维特主教在胸前划了个完整的十字。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战场——那里,银色黎明正在收拢俘虏,而哈拉尔德的军团旗帜已被踩进泥泞。
普雷斯·考夫爵士岩石般的脸终于彻底碎裂。这位老将军征战多年,见过以少胜多,见过绝地反击,但从未见过这种——这种如同成年骑士殴打孩童般的碾压。
“这不是战争。”他嘶哑地说,“这是……展示。”
盖伦爵士,那位水军指挥官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率领船队出击,否则城下这些人就是他们的下场。
里德洛爵士扶住墙垛,手指抠进砖缝,指甲崩裂出血。
而普通守军士兵——
“太厉害了,我们怎么会是对手……”有人喃喃。
“他们是魔鬼的军队……”有人开始解下弓弦。
“不,他们是上帝的战士,我不想跟这样的军队作战啊……”有人丢下了长矛。
恐慌如瘟疫般沿着城墙蔓延。
码头区,彼得骑在马上,全程看完这场冲锋。
他甚至连头盔都没戴。
“陛下。”炮兵司令卡茨来到身侧,咧嘴笑道,“小伙子们有点用力过猛,本来该留点给炮兵练手的。”
彼得轻轻抬手。
所有声音静止。
他调转马头,面向弗罗茨瓦夫城墙。晨光为他的铠甲镀上一层金边。河风吹起他火红的头发,那张年轻的脸在光中显得近乎神圣。
城头,所有人都看见他抬起了右手。
然后,食指伸出,缓缓指向城墙上的大王子瓦迪斯。
没有言语。
但那个手势的意思,每个人都读懂了:
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