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看向费德里科脚边的俘虏。
“你们是谁?”
俘虏哆嗦着:“约……约克大人的部下……”
“哪个约克?”乔瓦尼追问。
“马克西姆国王的右手,战争之星约克伯爵大人。请您放过我.......”俘虏惊恐的解释。
乔瓦尼意外的挑眉,“你们不是彼得·格里芬的属下?!”
“不是,当然不是,我们和那个入侵者是敌人!
这些贱民都是那个入侵者的拥护者,我们才是正规军,奉约克伯爵和马克西姆大人的命令……这些村子支持敌人……所以我们要清剿……”
“清剿?用婴儿的叫声?!”路奇横眉怒目。
“那些入侵者组织农民反抗……挖地道,偷袭我们的补给队……”
俘虏语无伦次,“我们找不到他们,所以才用这法子引他们出地道……”
路奇站在一旁,袖剑还在滴血。他听着,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茫然。
乔瓦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地道里还有人吗?”
俘虏点头:“肯、肯定有……但我们刚到入口,还没来得及进入查看……”
乔瓦尼看向费德里科,点头。
费德里科手起剑落。
俘虏的惨叫短促地响起,然后归于寂静。
“我们杀错人了?”
少年路奇声音发颤,“这些不是彼得的军队?那彼得是……”
“我们没杀错。”
乔瓦尼平静地说,“他们屠杀平民,就该死。至于彼得·格里芬……”
他顿了顿,“情报可能有误。但契约就是契约。”
“可如果彼得是在保护这些人呢,”费德里克有些犹豫。
话没说完。
因为村口方向传来了号角声。
低沉、悠长、带着铁锈味的号角声,在村里回荡。接着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地面开始震动。
费德里科冲到窗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轻骑兵。至少十骑。后面还有步兵……三十多个。”
他们被包围了。
他的话被马蹄声打断。
从村庄各处,穿着锁子甲的士兵正在涌来。
他们的盔甲上烙着西里西亚贵族的纹章,金色雄狮。领头的军官骑着一匹花毛马,马鞍旁挂着一柄战锤。
“抓住他们!”军官咆哮,“反抗者格杀勿论!”
乔瓦尼迅速评估形势:对方至少三十人,有弓弩,有骑兵。己方三人,有一个垂死的女人需要保护。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们找机会突围。”
“那她呢?”路奇看向地上的女人。
女人已经不动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但瞳孔已经散开。
乔瓦尼没说话。
他只是把袖剑重新上膛,金属机簧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个声音就是答案。
第一支弩箭射来时,乔瓦尼侧身让过。箭矢擦着他兜帽边缘飞过,钉进身后焦黑的木柱,箭尾嗡嗡震颤。
“节省体力。”他对两个儿子说,“让他们靠近。”
士兵们确实在靠近。
他们结成松散的半圆阵型,持盾的在前,弩手在后。
骑马的军官在阵型后方督战,战锤已经握在手中。
“你们是谁的人?”军官吼道,“出来投降,或许能留个全尸!”
乔瓦尼把两个儿子拉到石屋墙后。墙很厚,但挡不住三十张军用弩逼近后的齐射。
“我的错。”路奇说,声音在抖。
“现在不是分对错的时候。”
乔瓦尼抽出第二把剑,这次是真正的刺客剑,短,直,双刃开血槽。
“费德里科,左翼六个,你处理。路奇,右翼四个,弩未上弦的优先。我冲中间。”
“父亲,他们人太多了,”
“所以不能等他们合围。”
乔瓦尼的眼睛扫过包围圈,“记住,刺客的优势从来不是力量,是时机。他们刚起身,站位散,弩箭上弦需要三秒,那就是我们的三秒。”
他深吸一口气。
“万物皆虚。”
费德里科道:“万事皆允。”
路奇咬牙重复,袖剑重新弹出。
乔瓦尼第一个冲出去,走的是中路。
不是直线,是之字形,脚步踩在碎石、木板、尸体上,每一步都借力变向。
第一支弩箭擦过他耳际时,他已经扑进最近三名士兵中间。
他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向前走。一支弩箭射来,他偏头躲过,脚步不停。
又一柄长剑劈下,他侧身,袖剑向上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到他脸上。然后他的左手短刀刺进对方腋下的缝隙。
剑光像毒蛇吐信。
费德里科从废墟左侧跃出。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冲向一堵半塌的土墙。他蹬墙借力,身体在空中翻转,袖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一名弩手的眼窝。
弩手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路奇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从右侧冲出。
他矮身冲进盾阵,在盾牌合拢前的瞬间滑铲穿过,袖剑向上刺入一名士兵的大腿内侧,那里没有甲胄保护。
士兵惨叫着倒下,阵型出现缺口。
三个呼吸,数人倒下。
但士兵太多了。而且他们训练有素,最初的混乱后迅速结阵,矛手持盾牌在前,弩手在后。
“围死他们!”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喊,“要活的!问出同党!”
更多的士兵涌来。这次他们学乖了,不再贸然进攻,而是用长矛远远刺击。
乔瓦尼三人被逼得不断后退,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
轻装的刺客对付重甲成阵的士兵,还是太勉强了。
乔瓦尼喘了口气。他的灰袍染红大半,细剑刃口卷了。
费德里科退到他身边,左臂有道弩箭擦伤。
路奇盾牌上钉着三支箭。
还有至少二十人,结成了半月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