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不用看也知道,在他们手腕隐藏处,一定藏着一柄袖剑。
源于千年前一位埃及大师对袖剑错误的佩戴,导致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阿萨辛成员为了向大师致敬,都要切掉无名指才能佩戴那种古老武器。
直到达芬奇为艾吉奥进行了改进,此后的兄弟会成员才免去了切指之苦。
彼得的记忆像被闪电劈开的夜空,
前世玩游戏的回忆,以及不久前列支敦士登爵士从梵蒂冈发回的密信.......
他十分怀疑,教皇高价雇佣的刺客就在眼前。
而且还带着两个儿子。
但彼得并不想现在揭穿他们。
对于有功之人,他总是异常的宽容。
但不妨碍他的试探。
“商人?”彼得笑道,“什么样的商人,能用一根羽毛审判一位伯爵?”
他看向乔瓦尼怀中的那根羽毛。
白色的羽毛已经被血浸透成暗褐色,尖端还挂着凝固的血珠,在夕阳下像一颗颗微小的红宝石。
彼得快如闪电的动作从对方怀中摘走那根羽毛,用拇指和食指捻着羽茎,缓缓转动,仿佛在鉴赏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乔瓦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内心已经惊涛骇浪。
他刚才虽然勉强看清了彼得的动作,但是完全来不及阻止,如果刚才彼得伸过来的是一把匕首呢?
他的两个儿子,费德里克和路奇,也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肩膀。那是极细微的反应,像猎犬嗅到陌生气味时竖起的毛发,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
“殿下说笑了。”
乔瓦尼强自镇定,露出微笑,那笑容完美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弧度精准,温度适中。
“我们只是恰好在场。至于那根羽毛……是我们家长的某种习俗,我不太了解西里西亚的民俗。”
此乃谎言。
彼得几乎要笑出声来。这谎撒得如此坦然,如此优雅,反倒显出一种荒诞的诗意。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刺客的信条里,是不是也包括在目标面前睁眼说瞎话?
但他没有戳穿。
“无论你们是谁,”彼得将羽毛递还给乔瓦尼,“老约克劫掠村庄、伤害平民是事实。即便他是贵族,也理应付出代价,你们为民除害,我应当感谢,并对你们给予足够奖赏。”
他向前走了两步,铠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夕阳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显得十分神圣。
他面向所有聚集过来的士兵和农民,“老约克欠那些被烧毁家园的农民,欠那些被吊死的老人,欠每一个因为他傲慢而流血的灵魂,这些债,只能用血来还。”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铮铮作响。
“而今天,你们就是讨债人。你们每个人都会获得奖赏。”
人群骚动起来。农民们握紧了手中的草叉和镰刀,士兵们挺起了胸膛。
那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是狂热,是愤怒,是地底岩浆冷却后形成的玄武岩。
乔瓦尼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的两个儿子心中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这个彼得……和教廷描述的不太一样。情报里说他是“魔鬼的化身”“蛊惑人心的异端”“用邪术操纵民众的暴君”,可眼前这个人,
他没有因为平民杀死贵族而责罚。
反而在给这些农民尊严。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仇恨是正当的,你们的反抗是荣耀的,你们亲手讨回的债,比任何骑士的功勋更值得铭记。
费德里克和路奇表情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了喜色。
乔瓦尼依然面容平静,心中却绷的更紧。
“乔瓦尼先生。”
彼得突然回头,目光直直刺过来,“你说你们是去弗罗茨瓦夫的商人?
那么现在西里西亚的战事已近尾声,道路应该安全了。不如多留几日,让我尽地主之谊。
毕竟,你们帮我除掉了一个大麻烦。你们的奖赏也会尽快准备。”
坦荡的邀请。
乔瓦尼右手再次抚胸:“荣幸之至,殿下。不过我们行程紧迫……”
“父亲。”路奇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我们确实不急于这一两天吧。”
费德里克也点头,少年人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光亮。
两个儿子的声音里,有一种乔瓦尼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是好奇,不是敬畏,而是……向往。
该死。
乔瓦尼维持着完美的微笑,但袖中的左手已经握紧。
袖剑的机关抵在掌心里,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取得信任,接近目标,然后一击必杀。
这是兄弟会接下的契约,也是他从佛罗伦萨千里迢迢来到这片蛮荒之地的唯一理由。
可他现在突然意识到,最危险的也许不是彼得身边的卫兵,不是那些警惕的将领,而是这个“魔鬼”本身。
因为他蛊惑人心的方式,不是用恐惧,不是用谎言,而是用某种更致命的东西,希望。
连他的两个儿子都被蛊惑了!
上帝从不回应信徒,只有恶魔有求必应!
好邪恶的大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