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涅尔拍拍他的肩:“慢慢来,殿下的世界,需要时间才能理解。”
奖励环节结束,宴会正式开始。
“让我们为胜利者干杯,尽情享受今晚吧!”
彼得端起一个酒杯,宣布宴会开始。
“敬彼得大人!”
台下众人呼喊。
“敬我的勇士!”
声浪涌起,酒杯碰撞,酒液飞溅,笑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侍从们开始端上烤猪、整只的鹿腿、堆成小山的面包。
彼得在人们之间游走,享受众人的敬酒,一番互动之后,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而乔瓦尼父子三人,有幸和彼得坐在了一起。
“乔瓦尼先生,很感谢你的仗义出手。”彼得向其举杯。
乔瓦尼也举杯回敬,:“能帮上忙,是我们的荣幸。”
“所以,”彼得身笑道:“我该给你们什么奖赏?黄金?还是贸易特许状?”
费德里克的眼睛亮了一下。少年毕竟年轻,听到“奖赏”时本能地流露出期待。
乔瓦尼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得像真正的圣徒:“我们不需要奖赏,殿下。看到正义得到伸张,就是最好的回报。”
“高尚的情操。”彼得说,然后突然转向费德里克,“你呢,年轻人?你也觉得不需要奖赏吗?”
费德里克猝不及防,张了张嘴,看向父亲。
乔瓦尼接过话头:“我的儿子们还年轻,他们,”
“没关系,我其实也不大。年轻人总要学会长大。”
彼得打断乔瓦尼,目光依然锁定费德里克,“你多大了?十七?十八?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告诉我,费德里克,你为什么要跟着父亲来波西米亚?是为了冒险?为了见识世界?还是……为了某个更崇高的目的?”
烛火噼啪作响。篝火的木柴塌陷,溅起一串火星。
费德里克吞咽了一下,灰色的眼睛在彼得和父亲之间游移。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我……我想看看您,殿下。”
少年说,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在佛罗伦萨,人们都在谈论您。说您只用几个月就从流浪骑士成为了领主,并用数百人就击败匈牙利国王。古德温神父说您让农民自由,让他们吃饱饭,我想看看,这样的人……长什么样。”
听到儿子的话,乔瓦尼的手指微微收紧。非常细微的动作,但彼得注意到了。
“那么现在你看到了。”彼得笑了,那笑容真诚而温暖,“一个普通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会饿,会累,也会犯错。”
“但您做了不普通的事。”费德里克说,少年人的崇拜毫无掩饰地从眼中涌出,“您击败了马克西姆,占领了西里西亚…”
彼得摇了摇头。
“纠正一下,费德里克。”
他说,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目光扫过乔瓦尼和路奇,最终回到少年脸上,“我不是‘占领’西里西亚。我是把受苦的西里西亚人民,从暴君和冷血的贵族手里‘解放’出来。
这两个词有本质区别,占领者索取,解放者给予。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夺取土地和财富,而是为了把自由和尊严,还给本该拥有它们的人。”
这番话,彼得说过很多次。对士兵,对农民,对投降的贵族。但这一次,他说得格外缓慢,每个词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费德里克听得入神。少年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闪烁着某种炽热的东西,那是年轻人特有的、对伟大事业的向往。
路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乔瓦尼……
乔瓦尼在微笑。
那是一个商人听到客户高谈阔论时的礼貌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微眯,但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在观察,在分析,在评估。彼得几乎能听到他脑子里的声音:蛊惑人心的言辞……煽动性的语言……对年轻人的吸引力……
在罗马教廷的宣传里,上帝是沉默的、遥远的、通过经文和教会传递旨意的。
而恶魔是亲民的、诱惑的、用美好的承诺蛊惑世人的。
一个爱民如子、和蔼可亲、满口“自由”“尊严”“解放”的统治者,在刺客眼中,恐怕比残暴的暴君更可怕,因为暴君制造仇恨,而“恶魔”收割灵魂。
“说得好,殿下。”
乔瓦尼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恭维恰到好处,“解放,而不是占领。这让我想起了古罗马的共和精神。难怪这里的人民如此拥戴您。”
“人民拥戴的不是我。”彼得纠正道,目光转向正在庆祝的人群,“他们拥戴的是能让他们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希望。我只是……恰好提供了这种希望。”
他转回头,直视乔瓦尼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乔瓦尼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