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正的立陶宛轻骑兵。皮甲,圆盾,弯刀,脸上涂着靛蓝色的战纹。他们像鬼魂一样浮现,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马蹄声和刀锋划破空气的嘶鸣。
第一波冲锋砸进了队伍前段。
乌尔里希看见一个法兰西少年被长矛挑飞起来,人在空中时,弯刀砍过他的脖子,头颅和身体分开落地,血喷得像红色的喷泉。
“稳住!”乌尔里希咆哮,“骑士!向我靠拢!”
他的亲卫骑士们聚拢过来,铁甲碰撞,组成一道墙壁。他们是真正的条顿骑士,经历过东征,和波兰人、立陶宛人、蒙古人都交过手。恐慌像水一样从他们身上滑落,留下冰冷的、专业的杀戮机器。
立陶宛骑兵的第二波冲锋来了。
这次撞在了骑士组成的铁墙上。
长矛折断的声音像爆竹一样炸开。马匹相撞,骨骼碎裂。
一个立陶宛骑兵连人带马撞上来,乌尔里希挥剑,剑刃砍进对方肩膀,卡在骨头里。他松开剑柄,拔出腰间的战锤,一锤砸在对方面甲上。那个立陶宛骑兵铁甲后的脸顿时一脸血,栽落下马。
骑士们稳住了。
他们像礁石,立陶宛骑兵像海浪,一波波撞上来,粉碎,退去,再撞上来。
乌尔里希喘着气,战锤滴着血。他环顾四周,雨开始散了。阳光刺破灰白,照亮战场。
然后他看见了。
不止是轻骑兵。
雨散去的田野上,出现了步兵。成千上万的步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而在步兵阵中央,一面大旗缓缓升起。
旗上是立陶宛的骑士标志。
而在旗下,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人骑在马上,正看向这边。
即使隔着三百步,乌尔里希也能认出那双眼睛。
维陶塔斯。
立陶宛大公维陶塔斯。
他在这里?不在西边?怎么可能!
“我们中计了!”乌尔里希声音干涩得像沙子在摩擦,“全军撤退。骑士殿后。撤往森林方向。”
“大人,那些少爷,”一个骑士喊道。
“让他们自生自灭!”乌尔里希吼道,“保住骑士团的主力!快!”
他调转马头,战锤指向西边那片黑压压的森林。
那是唯一的生路。
但他知道,已经太晚了。
维陶塔斯的主力在这里,意味着闪击维尔纽斯的计划彻底失败。意味着哥哥会暴怒。意味着那些西欧贵族的儿子会死在这里,他们的父亲会来找骑士团算账。
意味着这场战争,从一场轻松的狩猎,变成了一场灾难。
乌尔里希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他看见那些西欧少年在溃逃,像受惊的鹿群。他们丢下武器,丢下旗帜,甚至丢下铠甲,只为了跑得快一点。立陶宛骑兵在后面追,像狼追羊,一刀一个,毫不留情。
他看见征召民兵跪地投降,但立陶宛人没有停手。长矛刺下去,弯刀砍下去,像是在报复这些天萨莫吉提亚流的血。
他看见许尔勒在队尾,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但被溃兵冲垮。副官站在那里,剑在手,面对涌来的立陶宛步兵,没有后退。
然后一支箭射中他的脖子。
许尔勒跪下去,剑插进土里,撑着身体。他没有立刻倒下,就那么跪着,头低垂,像在祈祷。
“我还会回来的!”
乌尔里希尽管猝然相遇遭到失败,但他凭借手中精兵保住了主力,那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对此,他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