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晨,小雨。
雨吞没了道路,吞没了田野,吞没了远处那个名叫拉兹迪亚的村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
只能听见声音,马蹄踩碎枯枝,铠甲碰撞的叮当。
乌尔里希不喜欢雨。
雨让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让敌人可以靠近到几十步内才被发现。让弓箭失去准头。让队伍拉长,首尾不能相顾。
但他还是下令前进。
“雨是上帝的礼物。”他对那些聚拢过来的西欧少年说,“它会掩盖我们的行踪。等立陶宛人看见我们时,我们已经站在他们城墙下了。”
少年们欢呼起来。
他们喜欢这种说法,上帝的礼物。这让他们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神圣的理由。杀人,放火,抢劫,都是上帝允许的,甚至是上帝鼓励的。
队伍进入雨中。
像一条铁蛇爬进牛奶海。
乌尔里希骑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骑士。他的副官许尔勒在队尾压阵,确保那些征召民兵不会掉队,那些普鲁士农民走得慢,总是抱怨,总是想逃跑。
雨淅淅沥沥。
大到只能看见前面几十步的距离。
乌尔里希听见左边传来水声。应该是条小河。地图上显示,拉兹迪亚村就在小河转弯处,有一片磨坊,一座小教堂,大概两百户人家。
完美的目标。
够大,够富,够让少爷们发泄一番。
然后他们就可以全速赶往维尔纽斯,完成哥哥交代的任务。
乌尔里希已经在想,攻下维尔纽斯后,要怎么给哥哥写信。要写得足够谦卑,足够恭敬,但又要暗示,看,我做到了。我比你想象的更有能力。下次选举大团长时,你应该支持我。
他想着想着,嘴角又翘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第一声惨叫。
从队伍最前面传来的。
不是战斗的呐喊,不是愤怒的吼叫,是纯粹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有人被活生生剥了皮。
“前面怎么了?”乌尔里希勒住马,向前张望。
但雨幕让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见更多的惨叫。金属碰撞的声音。马匹嘶鸣。还有……一种低沉的、像闷雷一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敌袭!”
终于有人喊出来了。
“立陶宛人!是立陶宛骑兵!”
乌尔里希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可能。
维陶塔斯在西边。立陶宛主力在西边。这里只有农民,只有游击队,不可能有正规骑兵。
但那个声音,那种成千上万马蹄敲打大地的声音,不可能是假的。
“结阵!”乌尔里希拔出剑,声音劈开了雨,“骑士向前!军士保护侧翼!民兵聚拢!快!”
命令传下去,但执行起来像一场噩梦。
雨让队伍分散。那些西欧少年慌了,他们策马乱跑,撞倒自己人。征召民兵开始溃散,他们丢下长矛,转身就往树林里钻。军士们试图维持秩序,但被恐慌的人群冲散。
然后,他们从雨里冲出来了。
不是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