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两支军队的步兵撞在了一起。
安德烈的战斧抡圆了砸在对面的盾上,木屑炸开,后面的波兰兵踉跄后退。斧刃顺势向下劈进大腿骨,发出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跟我上!”他吼得像熊,“推回去!把他们推回去!”
特罗斯基的老兵像楔子钉进波兰阵线。这些人知道怎么在乱里保持队形,三人一组,盾抵着盾,矛从缝里刺出,收回来时必定见血。
但波兰人太多了。
潮水撞上礁石,礁石开始晃。
猎犬艾斯在右翼看见了个缺口。
三个波兰百人队正想绕过主战场,从侧面包抄。带头的是个穿锁子甲、插羽毛盔的骑士,马很高,剑亮得晃眼。
“弓箭手,”艾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战场喧嚣吞掉,“标高三,风向偏东,齐射三轮。”
他数数时习惯用左手拇指搓食指侧面,那是小时候在街上偷面包练的,为了算准守卫转身的工夫。
箭雨升起,落下。
第一轮射马。高头大马嘶叫着倒下,骑士滚落在地。
第二轮射人。波兰步兵举盾,但箭从头顶泻下来,盾护不住全身。
第三轮时,艾斯已经拔了剑。
“民兵队,跟我来。别冲,走慢点,阵型守好。”
他领着两千五百西里西亚民兵,这些人三十天前还握着锄头,现在紧抓长矛,像堵移动的墙,缓缓压向那个缺口。
波兰骑士刚从地上爬起来,头盔歪了,一脸泥。
“散开!”他朝自己人吼,“从两边,”
话没说完。
艾斯的剑从盾下刺出,不是劈,是捅,像毒蛇吐信。剑尖钻进锁甲环扣的缝,刺穿皮衬,扎进肚子。骑士眼睛瞪圆,低头看时,艾斯已经抽剑后退,血顺着血槽喷出来。
“看见没?”艾斯回头对民兵说,“甲再亮,里头也是肉。”
这时,自家的骑兵也杀到了。
图尔诺夫伯爵的马蹄踏过一片水洼,泥溅上他锃亮的胸甲。
两百轻骑像一群掠食的鹰,从战场侧翼划过,专咬那些想迂回的波兰骑兵,护着步兵阵的两肋。
他们像两把快刀,不停削掉波兰军队试图伸出来的触手。
战局在拉扯。西里西亚军阵像块顽石,任波兰人怎么撞,只是稍退一点,又稳住。
伤亡在增加,但乔治的指挥始终冷静,他调预备队补缺口,令弓箭手集中射对面指挥官的位置,用旗语让两翼的安德烈和艾斯保持压着、但别冒进。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正午,太阳爬到头顶。
战场上,尸体在中央堆了起来,血渗进土里,把平原染成暗红色。乔治的防线像磐石,波兰人怎么冲,整个阵线也只退了不到五十步。
波兹南公爵在后方高地上,已经摔了第三个头盔。
“废物!全是废物!”
他唾沫星子喷了旁边将军一脸,“九千人打不赢六千?!”
“大人,他们不是普通民兵……”将军试着解释。
“我管他们是什么!”
波兹南公爵在临时搭的木台上咆哮,马鞭抽得栏杆啪嚓响,“你们的剑是木头做的?胆子让狗吃了?”
将军们低着头。有人小声说:“大人,他们阵型稳,那些民兵……挺能扛……”
“能扛?”波兹南公爵尖笑起来,“他们就是群靠着土堡壮胆的懦夫!传令,所有后备队压上!所有人!我要在日落前看见乔治·赛德莱茨的脑袋!”
“公爵大人,咱们只剩最后一千预备队了……”
波兹南拔剑指向战场,“那就全压上去!现在!立刻!马上!”
号角又响了。
波兰最后的一千人马开始移动,这是波兹南的家底,重甲步兵,装备精良,像堵铁墙缓缓往前推。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一声鹰啸。
“终于来了!”
乔治精神一振。
接着,地平线上传来了声音。
起初是闷雷,然后变成滚雷,最后成了撕开大地的咆哮。
波兹南公爵转过头,看见东边地平线上,一道银色的洪流正涌来。阳光下,铠甲刺眼地反着光,旗帜在风里猎猎响,银色黎明骑士团,旗上是破晓的星光。
几乎同时,西边也传来了马蹄声。另一道洪流,铠甲是暗沉的灰,像烧尽的炭,红星十字旗帜,是灰烬审判骑士团。
两股铁流,从两肋插进来,像两把烧红的刀子捅入肋骨。
“重骑……”
波兹南公爵喃喃道,然后猛地拔高声音,“重骑!彼得的重骑怎么会在这儿?!斥候呢?!我们的斥候都死了吗?!”
没人答他。因为战场已经乱了。
银色黎明骑士团。
“剑圣”亨利冲在最前,他的剑没举着,平放在马颈边,这是重骑冲锋的架势,剑尖指前,人马合一。
“稳住!”
波兰右翼指挥官企图抵御冲击,高声在喊,“长矛放平!盾牌,盾......”
话被撞碎了。
重骑兵像铁锤砸陶罐。第一排波兰长矛手连人带矛被撞飞,骨头碎的声音像枯枝被踩断。战马的冲劲加上骑士的重量,每次撞上都像投石机砸中城墙。
左翼在同一刻崩了。
灰烬审判骑士团从另一边杀进来,“孤狼”康拉德没喊,只沉默地挥剑。剑刃划出弧光,所过之处,手脚分离。一个波兰弓箭手想逃,被马蹄踏过后背,脊椎折断的脆响淹在喧嚣里。
恐慌像瘟疫一样漫开。
“被包围了!”
“退!快退!”
“敌人太厉害啦,快逃啊!”
波兹南公爵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看见自己的军队像化雪的泥,前一刻还整齐的阵线,下一刻就散成无数逃命的人影。
“不准退!”他尖叫,“我是波兹南公爵!我命令你们,”
一支流箭擦过他耳边,钉在旗杆上。
他闭嘴了。
乔治敲响了战鼓。
“反击!”
乔治的声音终于炸响战场,不再是冷静的指挥,而是野兽般的咆哮。
“全军,压上去!”
乔治此刻犹如暴君附体,跨马持剑冲出。指挥官的英勇带动整个北方军团的士气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