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策马前冲,那条瘸腿死死蹬住马镫,手杖早不知丢在何处,手里攥着的是一柄沾血的战斧。
他冲进混乱的波兰军阵,斧头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积压了三十天的怒火。士兵们看着他们的将军,那个平时一瘸一拐、总是耐心讲解阵型的男人,此刻像战神般冲杀在前,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狂热。
“为了彼得殿下!”
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为了西里西亚!”
五千民兵跟着吼起来。三十天的憋屈,三十天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们冲过战场,追砍逃跑的波兰士兵,气势像山洪倾泻。
波兹南军队正面压力骤然增大,两肋又被重骑撕裂,波兰军队的阵型开始崩溃。先是右翼的轻骑兵溃散,然后是中央的步兵方阵出现裂痕,最后像雪崩般,全线崩溃。
逃。只能逃。
波兹南公爵被亲卫骑士裹挟着向后撤退。
波兹南被三名亲卫骑士架上马背。
“走!”骑士队长抽打马臀,“大人,我们必须走!”
他们穿过混乱的战场,朝东面的森林逃窜。马匹跳过尸体,踩过伤者,波兹南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军队完了,旗帜倒了,士兵像受惊的鹿群四散奔逃。
森林边缘就在前方。
只要进去,就能,
马匹突然人立而起。
四道影子拦在路前。不,是四个人。
彼得坐在最前面那匹黑马上,没有戴头盔,头发被风吹乱。他左边是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右边是两个瘦削如猎豹的剑士。
“日安,公爵大人。”彼得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邻居,“这么急着去哪?”
“红发彼得!”
波兹南公爵盯着他。
这个红头发的年轻人,这个他曾在情报中读过无数次、却第一次亲眼见到的波西米亚王子。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嫉妒。
“你以为打败我,战争就结束了吗?”
波兹南公爵声音因干渴而沙哑,“雅盖沃陛下还有三万大军,还有立陶宛的援军……”
“雅盖沃现在自身难保。”彼得打断他,“条顿人和立陶宛打起来了,匈牙利正在翻越喀尔巴阡山,萨克森和奥地利在观望,你们波兰伸出的手太多,现在每根手指都在流血。”
“你在撒谎!”
波兹南公爵下意识的反驳,但随即脸色大变。他其实也意识到最近战场的不对劲,北方那个侵略成性的条顿邻居过分安静,而原本该来支援的立陶宛大军却仍不见踪影。
难道这红发小子说的是真的?
“杀出去,只要回到波兹南,我们就还有希望!”
公爵嘶声鼓舞部下。他得把这消息带回去,回到他那座坚固的城,那里有高墙,有忠于他的百姓。只要逃出去,一切还能重头再来。
护卫骑士拔剑前冲。
他们死得很快。
阿涅尔的剑像毒蛇,专挑盔甲缝隙。第一个骑士的剑还没完全举起,咽喉就多了个血洞。里德洛同样果决,电光火石间利剑已经刺进对手面甲的眼缝。
第三个骑士比较聪明,他试图绕后。
布蕾妮没给他机会。
她的剑比普通长剑宽一倍,重两倍。重砸之下,那名骑士举盾格挡,橡木盾牌像纸糊般碎裂,剑势不减,砸碎肩甲,砸断锁骨。骑士跪倒在地,吐血,昏死。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次呼吸。
波兹南坐在马上,手按剑柄,但没拔出来。他知道拔剑的结局是什么。
“投降,”彼得说,“或者死。”
“我是波兰公爵,”波兹南的声音在抖,但试图保持尊严,“我有权要求,”
“你没有任何权利。”彼得打断他,“你踏上西里西亚土地的那一刻,就放弃了所有权利。现在,下马。”
波兹南下马时腿软,差点摔倒。
布蕾妮上前,用绳子捆住他手腕,动作熟练得像在捆柴。
彼得抬头,看向战场方向。烟尘正在散去,逃兵像蚂蚁般散入原野,银色黎明和灰烬审判的骑士们在追击,但已经开始收拢队形。
赢了。
赢得彻底。
黄昏时分,战场清点完毕。
军营中央的主帐内,火把噼啪作响。将领们陆续走进来,铠甲上还沾着血与泥。他们脸上有笑容,那种劫后余生又大获全胜的笑容,但眼睛里都藏着疲惫。
开战一个月来,这是第一次决定性的大胜。波兹南军团几乎被全歼,连公爵本人都成了阶下囚。
乔治坐在长桌左侧,左腿伸直,那是旧伤,让他坐下时必须保持这个姿势。他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
“伤亡统计出来了。”
乔治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调平稳些,“这一战,我们战死三百二十三人。受伤一千二百人。”
帐内安静了一瞬。
欢笑声凝固了。安德烈摸了摸自己红色的胡子,艾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图尔诺夫伯爵和波杰布拉德伯爵交换了一个眼神。
“波兹南军团,”乔治继续念,“杀伤三千,俘虏六千,少量溃散。缴获的铠甲、武器、马匹,足够我们再武装一个完整的军团。”
“三百二十三人。”彼得重复这个数字。
他走到长桌尽头,手按在桌面上。木纹在火光下像血管一样延伸。
战争就是如此,即便大胜,也会付出代价。
在人数少的时候,彼得采用精兵策略,几乎每个手下都被开启了人物面板,只要有药品吊命很难死亡,加上创业初期彼得喜欢身先士卒,手下就更难阵亡。
但随着部队规模扩大,彼得无法照顾到每个人,士兵的素质也是良莠不齐,即便在彼得的层层buff之下,出现伤亡的情况依然越来越多。
彼得无法说出这是为了胜利必须要有的代价,只能说:
“名字都记下了吗?”
“每一个都记下了,殿下。”乔治将羊皮纸推过来,“按您的要求,从特罗斯基时期就建立阵亡名册。姓名,家乡,何时入伍,何时战死。”
“做好抚恤。”
彼得声音很轻,“抚恤金及时发放。土地,粮食,免税权,我们承诺过的,一样不能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
“我们不会让战士流血,又让他们的家人流泪。”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