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盖沃说,声音在发抖。
“是停战线。”
彼得纠正,“基于实际控制。我的军队现在站在波兹南、华沙、克拉科夫。
您的军队在哪儿?在溃逃的路上,在躲藏的森林里,或者……已经埋进土里了。
如果战争继续,克拉科夫以南的城市也难以保全。到时候你就真的只能靠你立陶宛的堂兄弟出钱来赎你了。
但是,他会吗?”
雅盖沃犹豫了。是啊,他名义上是波兰和立陶宛的国王,但是实际控制立陶宛的大公是他的堂兄弟维陶塔斯。
雅盖沃曾经欺骗维陶塔斯的父亲出城,然后杀了对方。
两人之间有杀父之仇。
维陶塔斯则在条顿人的支持下回立陶宛造反,从他手中夺走了立陶宛大公的实权。
两人之间有夺国之恨。
雅盖沃真的不敢把自由的希望寄托维陶塔斯的身上。
“安娜呢?”他突然问。
“王后殿下很安全。”彼得说,“她在克拉科夫王宫,喝着我给她准备的热牛奶。我们聊得很愉快。”
“你碰她了?”
雅盖沃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嘎吱”一声。
阿涅尔的磨刀声停了。
里德洛的匕首“啪”地钉在墙上,离雅盖沃的耳朵只有三寸。
“陛下。”
彼得的声音冷了一度,“注意言辞。我对待女士向来绅士。尤其是,一位即将成为波兰摄政王的女士。”
石室里安静了。
雅盖沃慢慢坐回去,肩膀垮下来。他听懂了。全听懂了。
“你要扶安娜上位。”他说,不是问句。
“她有皮亚斯特王室血脉,她是您的合法妻子,她是波兰人。”
彼得数着手指,“她比您合适,至少现在。”
“她会听你的?”
“她会听取明智的建议。”彼得微笑,“而我,恰好有很多明智的建议。”
雅盖沃看着羊皮纸上的红线,看着五十万金币的赎金条款,看着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打败了他,俘虏了他,现在要割走他半个王国,还要扶他的妻子当摄政。
而他能做的,只有坐在这把破椅子上。
“签了它。”
彼得把笔塞进他手里,像墨菲斯托在蛊惑:“签吧,签了就有自由的希望。
从五十万减少到二十万,按照波兰的年收入,也许只是五六年的时间您就能重获自由。
您还是波兰国王、立陶宛大公,还能统治维尔纽斯、特拉凯、那些您熟悉的土地。
波兰的事,就让波兰人处理。”
雅盖沃的手在抖。笔尖的墨水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如果我拒绝?”
“那您就平时多喝热水吧。”
彼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因为热水对潮湿造成的关节痛有好处。”
“我......”
雅盖沃最终还是签了。
笔尖触到羊皮纸。字迹歪斜,像垂死病人的手书。
彼得吹干墨迹,卷起羊皮纸,动作轻快得像刚完成一幅满意的画作。
“感谢您的配合,陛下。赎金我会自己向安娜摄政索要,您只需要去特罗斯基的豪华城堡修养几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那里会有你不少老朋友,你不会孤单的,相信我。”
门关上了。
雅盖沃坐在椅子上,听着脚步声远去。石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墙上那块像波兰-立陶宛版图的水渍。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石壁间碰撞,变成一种难听的、破碎的声音。
笑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出来。
这该死的彼得,你以为我会屈服?
我十七岁登基成为立陶宛大公,当政二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和背叛,但我仍屹立不倒。
不是因为我从不失败,而是因为---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