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个爱开玩笑的酒馆老板
他总在你以为能赊账时让你付双倍金币。
雅盖沃坐在石室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晃。
他盯着对面墙上渗水的痕迹，那形状有点像波兰和立陶宛的版图，又有点像他被撕碎的王旗。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子，是轻快、有节奏的，像年轻人赴约时的步伐。
门开了。
彼得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脸上带着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表情。
“陛下住得还习惯吗？”
彼得问，语气像在问候邻居家的花园花圃开的怎么样。
雅盖沃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只闻名，未谋面的王子。
这是他们作为对手的第一次见面。
只是自己的样子实在太狼狈。
他的王冠被收走了，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原来那些威风凛凛的卷发现在像一堆干草。
而对面的青年，一头红发，骄傲如火。浑身散发着活力与青春。
该死的，如果是二十年前，他正青春鼎盛时，一定好好跟对方比一比。
但现在，他只想说：“你要多少赎金？”
雅盖沃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开个价，让我离开这个耗子洞。”
彼得把羊皮纸放在石桌上，展开。
羽毛笔、墨水壶、一小块封蜡，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准备一顿精致的下午茶。
“五十万金币。”
彼得说，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按照《骑士战争俘虏惯例法典》第三章第七条，国王的赎金标准。很公道，对不对？”
“五十万？金币？”
雅盖沃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当我是什么？集市上待宰的牛？称斤论两？”
“牛可值不了五十万金币。”
彼得笑道：“但是，国王值得。狮心王'理查的赎金是15万金马克，法兰西国王约翰二世的赎金是300万金埃居。您同样作为国王，怎么能落后呢？精神点，别丢份！”
“该死的，我没有五十万金币。”
“波兰国库、您的私人金库、还有您在立陶宛的那些宝藏……凑一凑，总该有的吧？”
“也没有！”
“真这么穷？”
“就是这么穷！波兰被条顿堵住波罗的海商路，本就不富裕，立陶宛更是穷困。你的赎金数额太过分了！”
“你都穷成这样，还敢与我开战？”
一听没钱，彼得立刻变了脸色，怒斥道：“谁给你的胆量！”
雅盖沃别过去头，不想理会彼得。他以为可以击败彼得，趁机夺取西里西亚那块肥沃土地，那不就有钱了吗？
谁能想到战败呢？
当然变得更穷了！
彼得当然不会完全相信雅盖沃的话，在占领克拉科夫城后，他就派人清点了宫廷金库，虽然钱不多，但还是有几万金币的。
毕竟单单克拉科夫这座八百年的古城，背靠维斯瓦河，是中欧非常重要的商业节点，光每年的税收都有五万金币以上。
克拉科夫还有盐矿，他旁边的山里还有铁矿。周围的各州都是广阔的平原。
但凡雅盖沃会点经营之术，波兰人再勤奋一点，早就富裕起来了。
彼得定的这个五十万金币的赎金，几乎就是按照克拉科夫城年收入的十倍来计算的。
“现在没钱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还。
波兹南、华沙、克拉科夫这三大地区都已经在我手中。我可以每地作价十万金币给你减免。
签了转卖协议，你就只需要还二十万金币就可以了。
来吧，把和平协议签一下吧。”
雅盖沃没接笔。他盯着彼得，像要把这个年轻人的脸盯出个洞来。
“如果我不签呢？”
“那您过几天就要被带回特罗斯基去了。”
彼得环顾石室，语气轻松，“那里也不错。冬凉夏暖。就是潮湿了点，对关节不好。您这个年纪，得注意保养。”
雅盖沃的拳头握紧了。
他想扑过去，把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掐死。
但他没动，因为门口站着两个人——阿涅尔靠在门框上，正在用磨刀石打磨剑刃；里德洛站在另一侧，手里玩着一把匕首，匕首在他指间翻飞，像只银色的蝴蝶。
“你在羞辱我。”雅盖沃说。
“我在按规矩办事。”彼得纠正道，“雅盖沃陛下，战争结束了。您输了。现在我们要谈的是战后事宜。三处领地、二十万金币，换您的自由。很划算。”
“可你想要割走半个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