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彬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她没有闹，她摆出了大妇的样子，她主动对名井南好，宋昭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用剥鸡蛋来表达他的态度。
这个剥鸡蛋的分量，比一句“我爱你”重多了。
嘿嘿。
秀彬真厉害。
和秀彬做闺蜜，太对了。
她太了解宋昭了。
允儿心情好得不得了，侧过头继续照顾名井南，语气比刚才又甜了一度。
她伸手把杯子往名井南那边推了推。
“小南，我记得你最喜欢喝这个酸奶的，多喝点。”
“嗯……谢谢欧尼。”
名井南端起杯子，还是不敢抬头，耳朵红红的。
她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爆开，她偷偷地抬起眼睛，从睫毛缝里瞄了宋昭一眼。
只瞄了一眼，就赶紧收回来。
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的初吻给他了。
可她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就记得嘴唇碰上去的那三秒，干巴巴的，什么味道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
和她从十六岁开始偷偷期待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太失败了。
她咬了一大口面包，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化悲愤为食欲。
嚼着嚼着，又偷偷瞄了一眼。
刚好对上宋昭深邃迷人的眼睛。
唔，被抓住了！
好害羞！嘤！
金智媛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蔬菜沙拉。
她穿着一件亚麻色的宽松衬衫，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
她的叉子叉起一个小番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她特有的从容。
她把小番茄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在自己的盘子和远处的海平面之间游移，偶尔才会落向主位的方向。
她看宋昭的时候，眼神是平静的。
没有名井南那种慌乱，没有林允儿那种甜蜜，就是一种很淡的、很自然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经决定了要接受的事情。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三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那个决定，她昨晚在石墙上已经做完了。
认了。
给宋昭做情人，挺好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再看它，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所以今天早上她来餐厅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
她不用再躲他了，不用再纠结了，不用再在心里跟自己打架了。
但她也没有主动跟宋昭说话套近乎。
她的性格底色还是那个内向害羞的金智媛，让她像名井南那样喝醉了扑上去亲人家，她做不到。
让她像林允儿那样大大方方地贴上去挽手臂，她也做不到。
她只是不再抗拒他。
宋昭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没有低头；
宋昭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躲。
她甚至在四目相对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算是打过了招呼。
拍戏的时候就更明显了。
尹明珠和男主的感情戏，她越演越顺。
因为现实里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宋昭的情人”这个心理身份，那演一个暗恋他的人简直毫无压力，甚至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她把那份藏在心底的、不能明说的喜欢，全灌注到了尹明珠的眼神里。
所以镜头里的尹明珠看男主的时候，那种克制、隐忍、又藏不住爱意的眼神，比任何刻意的表演都真实。
眼睛微微弯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水光.....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得直拍大腿，说这条演得太好了，那种暗恋的眼神完全演活了。
金智媛听到了这句话，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撩了撩头发。
是啊，的确演活了。
因为不是在演啊。
一个长相帅气，年少多金，才华横溢的人，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
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她的身份。
只要接受了，就能很快代入。
和她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名井南。
这丫头自从那天早上之后，在林允儿面前就是个乖宝宝，但在宋昭面前，彻底废了。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宋昭说话。
以前在剧组，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往宋昭身边凑，睁着星星眼看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好帅好厉害”，简单又快乐，主打一个花痴。
可现在不行了。
她一靠近宋昭，脑子就自动回放自己踮起脚尖亲上去的画面。
然后耳朵就开始烧，脸就开始红，心跳就开始失控，最后只能慌慌张张地跑开。
有一次跑得太急，差点平地摔，扶住墙才站稳。
开拍的时候，只要有她和宋昭的对手戏，她就做不到自然。
镜头一开，副导演一喊开始，她就僵得跟一块木板一样，连最基本的走位都能走错。
有一场戏她应该从左侧走到宋昭面前停下，结果她直接走到了右侧，整个人站错了位置还不自知，就那么傻傻地看着宋昭。
宋昭对她说台词的时候，她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演不出来。
每次都要拍好几条才能过。
好在，她和宋昭的对手戏不多。
不过，每当名井南看着宋昭和金智媛演戏那份自然时，心里就委屈得要命。
明明她亲到了宋昭，甚至得到了允儿欧尼的默许。
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他了呢？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白天拍戏，晚上开会复盘，偶尔在休息的间隙跑到海边吹吹风。
地中海的夏天又热又燥，但海风永远是凉的。
允儿和名井南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名井南很聪明，知道怎么讨好人。
她也不觉得宋昭女人多有什么问题。
这么优秀的男人，就应该有很多女人喜欢啊。
至于他是纯爱，还是风流，这是他的人生，由他自己决定。
因为他有那个资格。
你看不惯，你不接受，那你走好啦。
多的是女人盯着你的位置，他也不会因为你走了难过，因为他的选择太多了。
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我不在意他身边的女人，愿意跟着他。
你在意，那你不跟他不就完了。
这个世界，帅哥多了去了，有钱的也多了去了，有才华的更是数不胜数。
你去找只爱你一个的就行。
这就是名井南的想法。
一个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悄悄溜走了。
海外戏份才拍了三分之一，进度比预想的要慢。
主要是军旅题材，涉及大量的枪战和打戏。
宋昭自己不会打，这些部分都是请专门的动作副导演来拍的，每一场打戏都要反复排练、反复套招、反复拍，耗时间耗得厉害。
不过慢归慢，大家的状态都越来越好。
林允儿和宋昭真情侣演情侣，银幕上化学反应炸裂，贡献了最甜最自然的感情戏。
有一场对视的戏，林允儿看宋昭的眼神温柔得能把人化开，连绵的情意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金智媛的暗恋戏也越演越好，那种眉眼里藏的温柔，也让人看了心疼。
只有名井南，还在和自己的初吻后遗症作斗争。
这天晚上收工早，宋昭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缕暮色刚刚沉入海平面。
他把分镜本放在桌上，走到阳台的藤椅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然后翻到了通讯录里那个标注着“初珑”的号码。
他按下拨出键，听着嘟嘟声在海风里响了好几声。
海风把电话的忙音吹得断断续续的。
电话接通了。
那边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应该是在屋里的缘故。
“会长？”
初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软软的，带着一丝惊喜。
惊喜里压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不敢让自己太高兴。
“初珑，生日快乐。”
他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暖一些。
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谢...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朴初珑在他面前，说话永远温温柔柔的。
但宋昭听出了她语气里蕴含的情感，有惊喜，有高兴，也有卑微和她从来不会说出口的想念。
初珑就是这样的人。
从来不会开口要什么，从来不会抱怨什么，永远安静地等在原地，在他回头的时候温柔地笑一笑。
“我当然记得。”宋昭的声音低下来，语速放慢了，“本来应该回去陪你过的。但是这边实在是走不开。”
“没关系，我知道你忙。”初珑故作轻松，“工作重要嘛，你不用管我，我这里都挺好的。”
“什么时候收工？”宋昭问。
“今天提前回来的。”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鲜活的温度，语速也快了一点点。
“和成员们一起唱了生日歌，一起吃了蛋糕。”
“然后就收到了你的礼物，我高兴坏了，没想到你竟然提前准备了礼物。”
“真的....谢谢你。”犹豫了一下，她又补了句，“唔，还有，我爱你，会长。”
宋昭他闭了一下眼睛，为她的善解人意，心里反而有些愧疚。
他靠在藤椅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等我回去，补给你。”
“嗯。”
她轻声应了一句，然后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柔了，“你不用觉得抱歉，真的。我等你。”
挂断电话，宋昭把手机放在藤椅的扶手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地中海的夜空很干净，银河像一条淡白的纱带横亘在天幕上，星星多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在天幕的东南角一闪一闪的。
初珑。
从来不需要他操心的女孩子。
可是不操心，不代表不想念。
他又拿起手机，翻到了另一个号码。
这回是泰妍。
他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她方便不方便接电话，收到回复之后才拨过去。
“昭昭。”
泰妍的声音比初珑活泼得多，带着她标志性的清亮尾音。
声音里有一点沙沙的质感，像是刚说了一大段话。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希腊那边现在几点？”
“晚上八点多。”宋昭说，然后没有绕弯子，直接进入正题，“努娜，我要先跟你道歉。”
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停顿，而是呼吸都屏住了的那种。
“你的生日，我恐怕赶不回去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不加掩饰的歉意。
“去年答应过你，以后每年生日都要陪你一起过的。但这次真的不行，剧组走不开，我是导演，不可能抛下所有人飞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嗯，我知道。”
泰妍的声音轻了下来，还是好听的，但宋昭能听出那里面的遗憾和失落。
“没事，工作嘛。”
她补了一句，语调努力维持着轻快，但尾音微微下垂，把她的努力出卖得一干二净。
宋昭心里揪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她生日那天，他在她耳边说过的话。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许诺的人，但一旦说了，他就会记在心里。
所以这次食言，他很在意。
不过没关系，他早有准备。
“所以，我派人把你接过来吧。”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明朗起来，坐直了身体。
“你飞过来，我在这里给你过生日。我跟你说，这边的景色特别美，白房子蓝顶教堂，地中海蓝得跟颜料倒进去似的，你一定会喜欢。我带你去海边的餐厅，给你弹吉他唱生日歌，比在汉城好多了。”
他说得兴致勃勃，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了。
他甚至想象到了泰妍看到蓝色圆顶教堂时会发出什么样的惊叹。
但他没注意到电话那头的沉默。
“……不用啦。”
泰妍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语气有些奇怪。
说不清是客气还是迟疑，总之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说完“不用啦”之后，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半个模糊的音节就停住了。
“我最近很忙的，走不开。”
宋昭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泰妍忙是常态，她行程本来就排得满，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好吧。等我这边忙完，回半岛好好陪你。”
他做出承诺，声音温柔。
“嗯，那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
宋昭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总觉得泰妍的语气好像有点怪。
但仔细想想，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大概就是因为不能一起过生日所以失落吧，换了谁都会失落。
他见过泰妍失落的样子，她会把嘴唇抿得很紧，然后说“没关系”，语气和刚才差不多。
算了，等回去再说吧。
他放下手机，拿起分镜本翻了几页，很快就将思绪沉浸在剧本之中。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他把刚才想到的一个构图草草画了下来。
同一时刻。
半岛，汉城。
泰妍放下手机，看着面前已经摊开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旁边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衣服，那是她明天要带走的。
T恤、裙子、薄外套、墨镜、防晒霜。
每一件都是按照希腊的天气准备的。
她甚至带了一条蓝色的碎花裙，因为宋昭说过爱琴海是蓝的。
那条裙子叠在最上面，蓝色的碎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嘴唇抿了抿，然后慢慢弯起来。
傻昭昭，我当然知道你忙咯。
你不能回来，我就不能去找你吗？
每次都是主动，那这份爱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好好在那里等我，我来咯。
她站起身，走到衣帽间继续收拾行李，嘴里开始哼歌。
是一首她自己很喜欢的老歌，旋律轻快。
她的手指在衣架上划过，挑出一件浅色的防晒衫，叠好放进去。
她的心情确实很好。
瞒着他的感觉，有种小孩子偷偷藏糖果的兴奋。
想象着他看到自己忽然出现在希腊时会是什么表情，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会不会先愣住，然后恍然大悟，然后是惊喜的笑容。
就像上次她第一次答应和他出去露营时那样。
至于外面怎么看她这次行程，是去工作还是去找男朋友.....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嘴角有笑，眼睛里有光，没有任何躲闪。
她伸出手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一个小小的“V”。
无所谓了。
她这次大大方方的。
客厅里，帕尼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飞速打字，嘴里嚼着软糖，表情专注。
屏幕上的表格花花绿绿的，分了好几个日期区块，每一块都标注着拍摄内容和嘉宾名字。
她咬软糖的时候发出咔嘣咔嘣的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混在一起。
第一期：《帕尼的朋友》。
嘉宾：泰妍、宋昭。
地点：希腊。
主题：生日旅行。
第二期：同上，客串剧组花絮。
第三期：同上，爱琴海日落。
她越看越满意，咔嘣一下咬碎了嘴里的软糖。
“泰妍啊，搞定了！”
她对着衣帽间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跟你说，这回我的综艺肯定会大火，正好赶着老公新剧播出的时候播，又能蹭人气又不会泄密，还能给你的回归造势.....”
她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把腿从身下抽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我简直是个天才！”
衣帽间里传来泰妍的笑声，笑声被半开的门挡住了一半，听起来闷闷的。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快点收拾你的行李，明天一大早的飞机。”
帕尼跳下沙发，朝自己房间走去，路过客厅角落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里靠着墙角放着三个行李箱，一大两小，拉链都拉得严严实实的。
她蹲下来拍了拍最大的那个，像在拍什么活物的脑袋。
“希腊，我们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