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好香啊,做什么呢?“
“还没好呢,出去等着。“
“我不,我就在这闻着。“
陈晴也颠颠地跑过来了,扒着陈阳的腿往里看,小鼻子吸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香,好香。“
两个小的堵在灶房门口,馋得直流口水。
鸡和鱼炖着,陈晨又起了第三口锅。
把腌好的狍子肉切成薄片,大火爆炒,加干辣椒和花椒,炒到肉片表面微微焦黄,油脂渗出来,呲呲冒着油烟。
狍子肉本来有些膻味,但空间里养出来的狍子比山里的野狍子好多了,加上腌制了一夜,大火爆炒之后膻味基本消了,只剩下肉香和辣椒的香气。
最后是一道醋溜白菜。
白菜切丝,大火快炒,醋一淋下去,嗤的一声,酸香味立刻蹿了起来。
翻几下出锅,脆生生的,酸中带甜,用来解腻最好。
一桌子菜做好,天也黑透了。
红烧雉鸡、红烧鱼、爆炒狍子肉、醋溜白菜,几个菜摆在炕桌上,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味。
这在这个年头,哪怕是在城里的干部家庭,也算得上是一顿丰盛得不像话的年夜饭了。
更别说是在农村。
周围的邻居家里过年能炖一锅白菜豆腐就算不错了,有些人家连白面饺子都包不起,只能用杂粮面凑合。
其实按理说不该这么吃,但过年就这一次,陈晨也不想太委屈家人。
林月芳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有些发热。
去年过年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过年的饭桌上只有一碗杂粮粥和半碟咸菜,陈晓娟还在家,几口人围着炕桌,吃得无精打采的。
今年不一样了。
鸡鱼肉菜,样样齐全,热气腾腾的,屋里头暖和和的,一家人围坐在一块。
虽然大女儿不在,但多了一个顾澜,屋里的人气比去年足了不少。
“吃饭吧。“陈晨招呼大家。
五个人围着炕桌坐下。
陈阳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一伸就去夹鸡腿,被林月芳一筷子打回去。
“让你哥先动筷子。“
“没事,让他吃。“陈晨笑着把那只鸡腿夹到陈阳碗里。
陈阳乐得眉开眼笑,抱着鸡腿就啃,油都糊了一嘴。
陈晴也不甘落后,小手抓着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次!“
林月芳先给顾澜夹了一块鸡肉,又给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鱼。
顾澜道了声谢,低头吃了一口,也被味道震了一下。
这鸡肉炖得酥烂入味,一咬就脱骨,肉汁浸在舌尖上,鲜美得不像话。
汤底是灵泉水熬的,光是汤就能让人喝上三碗。
“你这手艺可以啊。“顾澜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那当然。“陈晨夹了一块狍子肉,也不谦虚。
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陈阳和陈晴抢菜抢得不亦乐乎,林月芳在旁边笑着看,时不时给两个小的碗里添菜。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桌上的菜盘子见了底,鱼汤被陈阳喝了个精光,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陈晨从炕上起来,拿了两个大碗出门。
“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走到院子外面,确认没人看到,他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有一棵山橘子树。
是前段时间跟顾澜进山的时候发现的。
北方的野生橘子树本来就少见,结出来的果子又酸又涩,根本没法吃。
但这棵树被他移植到空间里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空间的土壤和灵泉水的滋养下,橘子树长得枝繁叶茂,结出来的果子颗颗饱满,比后世超市里卖的还要大还要圆,皮薄汁多,甜得不得了。
当时发现这棵树的时候顾澜就在旁边,他没法当面收进空间,只能隔远了之后偷偷用意念把整棵树连根拔起,收了进去。
陈晨从树上摘了一大捧橘子和一把山楂,又从另一棵山里红树上摘了一些红果。
把这些果子放在一个石碗里,意念一动,果肉在无形力量的碾压下被挤碎了,汁液渗出来,红彤彤的一大碗。
把果渣滤掉,纯果汁大概有两碗的量。
他又舀了小半碗灵泉水兑进去,搅匀了。
鲜榨果汁。
在这个年头弄出这种东西来,估计是独一份。
他端着两碗果汁走回屋里。
“来,尝尝这个。“他把碗放在桌上。
陈阳和陈晴凑过来,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液体,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陈阳问。
“果汁,喝吧。“
陈阳试探着喝了一口,甜味在嘴里炸开的一瞬间,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好甜啊!“
陈晴也抢过来喝了一口,两只眼睛一下子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咂了好几下。
“甜!好甜!“
两个小的你一口我一口地抢着喝,喝到嘴角都是红色的汁液,像画了两撇小胡子。
陈晨又给林月芳和顾澜各分了一碗。
林月芳喝了一口,眼睛也亮了,这种味道她从来没尝过,酸酸甜甜的,清爽得很,跟喝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顾澜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品,眯起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
“你这里面放了什么?有山楂的味道。“
陈晨笑道:“对,山楂、山里红,还有一些别的,你就别管了,只管喝就行。“
他自然不能说还有空间种的橘子,更不能说兑了灵泉水。
这碗果汁比后世任何一家鲜榨果汁店做的都要好喝,果子是空间种的,甜度和风味比普通水果强了几倍,兑的又是灵泉水而不是白开水。
灵泉水能增加果汁的风味,喝下去之后身体里头暖融融的,那种舒适感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各种功效陈晨自己也没完全弄明白,但好喝是真的好喝。
林月芳、顾澜,还有两个小的,早就习惯了陈晨时不时往外变出好东西来。
不管是从哪来的,享受就完了,然后保守秘密。
这是陈家不成文的规矩。
喝完了果汁,一家人围坐在炕上闲聊。
顾澜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小家庭,坐在炕沿上,腿上搁着陈晴,小丫头靠在她怀里,半闭着眼睛犯困。
基本都是林月芳在说,村里的事情,张家怎么样了、李家又怎么了、谁家的鸡被人偷了、谁家的媳妇生了个小子。
顾澜听不太懂这些村里的人情世故,但也跟着嗯嗯啊啊地回应,偶尔问两句。
陈晨就更随意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大部分时间在发呆。
陈阳趴在炕上快睡着了,嘴角还沾着果汁的红渍。
林月芳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外面忽然响起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远处的几个村子里也有零星的鞭炮在响,声音在冬夜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陈晨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听我说。“
几个人都看向他。
“咱们一起说一句话,我喊一二三,大家一块说。“
“说什么?“林月芳问。
“新年快乐。“
林月芳愣了一下:“新年快乐?这是什么话?“
“就是过年好的意思,换个说法。“
这个时代还没有“新年快乐”这种说法,要几十年后才会有,现在都说“过年好”。
顾澜倒是反应快,笑了笑:“好,说就说。“
林月芳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换个说法,但也跟着笑了,点头答应。
陈阳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说啥?“
“新年快乐,跟着说就行。“
陈晴已经快睡着了,但听到大家在说话,又睁开了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拨浪鼓。
“好,我来数。“
陈晨看着四张脸,有年迈的、有年轻的、有半大不小的、有奶声奶气的,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一。“
“二。“
“三。“
“新年快乐!“
五道声音同时响起,大的小的、粗的细的、清脆的含糊的,搅在一块,乱七八糟的,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陈晴喊的最大声,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扯着嗓子喊得比谁都响。
外面的鞭炮还在零星地响着,远处有人在喊“过年了,过年了“。
屋里头暖融融的,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炕洞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热气从炕面上一点点渗上来。
一家人挤在一块,炕桌上还摆着吃剩的碗碟,空气里残留着饭菜和果汁的香味。
1961年。
新的一年开始,灾荒的最后一年。
熬过这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晨坐在炕沿上,看着身边这些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