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晨在这个世界上过的第二个年了。
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融入了这个时代,融入了这个家庭。
无论是血脉上,还是情感上,都没有办法跟这个家庭割舍了。
陈晴可爱,每天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颗黑葡萄。
陈阳傻傻的耿直,有什么说什么,跟哥哥学什么都认真得不得了。
还有林月芳和陈晓娟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这些都是前世今生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才第一次知道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知道什么叫做家,知道什么叫做牵挂。
更何况还有了这么多朋友。
纪云、沈复、甄惜、赵磊、王云山。
当然,还有王子平这个师父,和顾澜。
不过问题依然存在,这个世界太无聊了。
无趣到让他觉得整个生活都是一潭死水,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电影院,没有外卖,没有任何后世那些打发时间的东西。
如果没有空间,没有遇到纪云,没有遇到顾澜,没有拜师王子平,他每天就只能在村里务农,挨饿的时候跟着其他孩子一起饿得嗷嗷叫,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对他这个后世来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凌迟。
好在现在还不错,起码比最初预想的要好得多。
过完年,陈晨就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了。
他找了根铅笔头子,翻出一张旧黄历,在黄历背面的空白处写写画画。
写的都是一些记忆里的事情。
说起来也奇怪,他原本已经记不清这么多年前从各种书本、课本、新闻里看到的历史事件了。
上辈子对这些东西也只是走马观花地看过,又不是什么历史爱好者,能记住个大概就不错了。
但不知道是因为长期喝灵泉水,还是因为两个灵魂融合产生了某种变化,他最近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变得异常清晰。
之前做压水井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当时以为是偶然。
但这段时间越来越明显,仿佛记忆变成了一本可以随时翻看的书籍,只要思维往里探一探,就能找到当初看过的内容,连一些细枝末节都清晰得不像话。
这一年,1961年,华夏大地上的老百姓还在饱受饥饿的煎熬。
但放眼世界,大事一桩接一桩。
苏联的宇航员加加林在四月份会坐着飞船上天,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
这件事在当时轰动了全世界,也深深刺激了美国人,直接催生了后来的阿波罗登月计划。
同年,柏林墙会建起来,一道水泥墙把一座城市劈成两半,东边和西边的人隔墙相望,成为冷战最著名的象征。
肯尼迪在今年年初就任了美国第35任总统,开启了一段短暂而脑洞大开的任期。
美国跟古巴也在今年彻底断绝了外交关系,两国关系恶化到了冰点,后面会引发一系列更大的事情。
到了年底,苏联还会试爆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氢弹,代号“沙皇炸弹“,又叫“大伊万“。
爆炸当量五千万吨TNT,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人为爆炸。
蘑菇云升到了六十多公里的高空,方圆几百公里内的建筑物都被震碎了玻璃。
后世有人分析说,正是这次大伊万的爆炸让美国人认清了正面热战的不可行性,所以才彻底转向了全面冷战。
事实也证明,站在美国的角度上,冷战的策略是非常有效的,甚至比热战更有效,大伊万的作用未必是正面的。
国内也在发生着变化。
这一年,纠偏的动作在慢慢推进。
大食堂会在今年彻底取消,生产队被明确为基本核算单位,农民的生产自主权开始得到保障。
陈晨记得,从今年开始,私人养鸡养鸭也逐步放开了。
当然不能养太多,不能形成规模,有数量上的限制。
虽然之前农村里也有不少人偷偷养,上面也没办法一户一户地去查,但总归是有了法令上的依据,大家可以光明正大地养了。
两弹一星的工程还在秘密进行着,密而不宣,现在谁也不知道具体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再有三年,罗布泊就会腾起那朵蘑菇云。
还有一件事,从今年开始,高校的专业设置开始逐步恢复和完善了。
前几年因为各种运动,很多大学的招生和教学都受到了影响,今年算是慢慢走回正轨。
这些东西,陈晨一条一条地写在黄历纸的背面上。
不过他用的不是正常的汉字,而是一种自创的记录方式,英文字母和简笔画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奇怪的密码。
这是他刻意为之的。
万一这张纸被别人捡到了,满篇都是看不懂的符号,谁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如果用正儿八经的汉字写“1964年原子弹爆炸“之类的内容,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他正低着头写写画画的时候,身后忽然凑过来一颗脑袋。
顾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歪着头看他手里那张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纸面上扫来扫去。
“你这是画鬼画符呢?“她咧着嘴笑。
陈晨把纸翻了个面,笑道:“随便写写画画,学上得少,字都写不清楚。“
顾澜听出他在敷衍,淡淡地说了一句:“信你个鬼,你会的比谁都多。“
这话说得不假,陈晨肚子里那些东西,别说她了,就算是正经上过大学的人也未必知道得比他多。
陈晨没接这茬,把纸叠起来揣进口袋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顾澜看他神色认真了几分,也收起了笑意。
“你说。“
“你上过中学吗?“
顾澜一愣,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当然上过,不过我就上了两年就辍学了。“
“为什么辍学?“
“嗯,这个……“
顾澜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微微偏了偏,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提起的事情。
“我爹要带我去南方,但我不想去,就偷偷跑出来了,没人知道我来了省城。“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不是我爷爷在京城的一个老朋友碰巧看到了我,偷偷通知了爷爷那边,太姥爷都不知道我在省城。“
陈晨这才明白了顾澜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在省城生活。
明明家里有那么多人,京城那边有父亲,有继母,有爷爷,有各种亲戚,却没有一个人来找她。
原来是偷着跑出来的。
家里人大概也在找,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说跑就跑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你胆子真大。“陈晨由衷地说了一句。
顾澜撇了撇嘴,呵呵一笑:“我胆子没你大,你进山打狼、打野猪,那才叫胆子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