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被发现了,解释不清楚,那就麻烦大了。
找人传话?
陈晨想了想,顾澜和家里人的关系...
还是算了。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呼出一口白气。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顾澜在信里写过,回京城之后要重新上学,从高中开始念,顾宏远来接她的时候也提过类似的话。
现在是腊月中旬,离放寒假还有几天,如果她真上了高中,现在应该还在学校上课。
学校总进得去。
他转身往回走,在路边找了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问路。
“大爷,这附近有高中吗?”
卖红薯的大爷往北边指了指:“有啊,出了这条胡同往北走,过两个路口,路西边就是,门口有牌子,挺大的学校。”
“北边还有别的学校吗?”
“高中?就那一所。再远的在别的区了。”
陈晨买了个烤红薯,道了声谢,揣着红薯往北走。
走了十来分钟,果然看到了一所学校。
校门不大,院墙围了一大圈,透过半开的铁门能看到里面的操场和几排教学楼,灰砖灰瓦的。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学校的名字。
陈晨站在学校对面的马路边上,啃着烤红薯,打量了一圈。
现在是上午,学校里面传来隐约的读书声,操场上没什么人。
他不确定顾澜是不是在这所学校。西城区的高中可能不止这一所,卖红薯的大爷说附近就这一家,但万一顾宏远把她送去了更远的学校呢?
想了想,走到校门口,跟传达室的老头搭话。
“大爷,我找一个人,我表姐,叫顾澜,今年刚转学过来的,在不在你们学校?”
传达室里的老头六十来岁,戴着棉帽子,缩在里面烤火,听到有人问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姓什么?顾?”
“对,顾澜,顾客的顾,波澜的澜。”
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学生太多,我哪记得住名字,你要找人,下午放学的时候在门口等着,五点半放学。”
“行,谢了大爷,您歇着。”
陈晨退到马路对面。
如果她在这儿,五点半等着就行,如果不在,再想别的办法。
上午的时间不好打发。
他在学校附近转了转,看了看京城的街面。马路比津门宽得多,路两边是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叶子掉光了,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撑成一把把黑伞。
街上的行人比津门多,自行车也多,三三两两地骑过去,车铃叮叮当当响。
偶尔有一辆卡车或者吉普车开过,行人自动让到路边。
供销社门口排着队,几个穿蓝布棉袄的老太太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跟津门一样,困难时期的痕迹到处都有。
街面上冷清,铺子大多关着门,人们脸上带着一层灰扑扑的疲倦,但日子还在继续过,该排队排队,该上学上学。
陈晨在街上转了一大圈,又回到学校对面。
中午的时候,学校里热闹了一阵,有学生从教学楼出来在操场上跑了跑,又回去了。
他在马路对面离得远,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群群穿着棉袄的身影在操场上晃来晃去。
下午两点多,他就回到了校门口对面的位置。
找了个避风的墙根蹲下来,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等。
四点多,学校里的钟声响了一下,上课铃。
五点半,又一声钟响。
放学了。
校门口开始有学生往外走,三三两两的,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男生女生混在一起,脚步匆匆地往各个方向散去。
陈晨站起来,目光在每一个走出来的人脸上扫过去。
一波,两波,三波。
没有。
他等了十来分钟,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少,校门口渐渐冷清下来。
心里开始打鼓。
是不是搞错学校了?还是她今天没来上课?
正准备走,校门里面又出来了几个人。
三个女生并排走着,中间那个比两边的高出半个头,身形挺拔,步子又快又稳,脚底带着一股沉劲,走路的姿态跟旁边两个普通学生明显不同。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比一年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但精神很好,在冬天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她跟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说到一半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晨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行人,看着那个从校门里走出来的姑娘。
一年多没见了。
顾澜还在跟同学说话,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脚步慢了一拍。
她偏过头来,目光不经意地往马路对面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对视。
陈晨站在对面,两手揣在棉袄兜里,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她的嘴微微张了一下,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掉,愣在那里。
风从胡同口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起一绺,夕阳之下,画面好似也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