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剑……”
确定对方的身份后,展昭反倒彻底抛开了所有的杂念。
殷无邪为何行此矛盾之举,有何深藏的目标,背后又牵扯多少因果。
这些本可以有无限遐想的谜团,此刻都被他统统抛之脑后。
心湖澄澈,唯剑而已。
照影神剑、无妄神剑、八殛神剑、寂元神剑是悟出的四式剑招,恰好将天烈五剑完全嵌入诛天剑阵之中使用,作为隔绝内外屏障,将外界的滚滚元气转化为独属元气的四大枢机。
但对于剑阵的框架来说完全够用了,对于剑法却又不完整,而恰恰是因为剑法不能趋至完美,又连累了剑阵的完整度。
因此展昭需要创出第五剑。
这一剑可以让天烈五剑趋至完美。
同时也推动诛天剑阵也趋至完满!
“诛天剑阵,本就是剑道集大成之作,其格局气象,即便如今剑道榜魁首的太虚剑纬亦难以比肩。”
“而我所走的,更是一人成阵之路,以己心代天心,以己阵容天地。”
“这第五剑,若能从我自身的‘先天道’出发,从我独特的蕴灵之路中升华而出……”
展昭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沉静下来。
前四剑的剑意在心中流淌,碰撞,融合……
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归宿。
既是开始,也是终结。
既是铸就一切的根基,也是承载无限的上限。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意识最深处的一点灵光。
那灵光起初微渺如芥子,随即开始膨胀、延伸……
它不向外扩张,反而向内坍缩,越来越深,越来越“空”。
空到极致,便生出了“有”。
另一面。
殷无邪的天烈五剑,已至巅峰。
天华神剑,万光归一的终极威仪,裹挟着煌煌天罚般的气势,斩落而下。
剑气所过,空间仿佛都在哀鸣,光线扭曲湮灭,万物皆伏。
可展昭,恰恰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剑光,没有杀意,甚至没有焦点。
只有一片空茫。
他抬剑。
剑起时,不见风雷之声,璀璨光华,只有一片无形的“空”。
殷无邪那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天华剑气,斩入这片“空”中,竟瞬间消失。
所有的光,所有的威压,所有的杀机,都在触及的瞬间,被无声地容纳消解,化入虚无。
仿佛那不是能斩灭宗师的一剑,而只是一缕投入深潭的微风,漾开圈圈无声的涟漪。
殷无邪眉头扬起。
他感受到自己倾注在剑中的真元、意志,乃至与天地交感的种种气机,都在瞬间流失,被对方的剑招包容。
“这只是一半剑招吧?”
几乎是话音刚起,那片容纳了他至强一剑的“空”,内部忽然亮了起来。
自虚无深处,诞生出了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灵光!
那灵光迅速膨胀伸展,化作一道剑形,正是以天华神剑的剑气为薪柴,再以空灵剑意为熔炉,自虚无中孕育而出的终极之剑。
空谷生灵,以敌铸剑!
这一剑,携着殷无邪自身剑意的精髓,却又超越了其原本的范畴,带着一种万物归一的终极意境,反斩而回!
殷无邪长啸,身形暴退,手中长剑划出重重光轮,火灵、日轮、幻月、飞星四剑齐出,试图抵挡这空灵神剑。
可那剑光过处——
火灵炽烈,在虚空中冷却、湮灭。
日轮光壁,如泡影般破碎。
幻月迷踪,被绝对的空灵瞬间照透。
飞星极速,在归于虚无的意境前失去了意义。
“铛!”
双剑终于实打实地交击在一处。
声音不大,却让周遭所有观战者心口一闷,仿佛灵魂都被那声音震了一下。
殷无邪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沙滩上踩出深坑。
他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剑锋,又抬头望向对面。
展昭持剑而立,身形稳如磐石,周身的气机,与前一刻已截然不同。
照影、无妄、八殛、寂元四剑的剑意不再孤立运转,而是与那新生的剑意交融,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完美循环。
“空灵神剑!”
“天烈五剑,得此一剑,方为圆满!”
“诛天剑阵,亦因此剑,终至完满!”
海风拂过,卷起沙尘。
殷无邪看着那圆满无漏,自成天地的剑意气象,忽然笑了起来,满是欣然与畅快:“好一式‘空灵神剑’!”
他掷剑于地,朗声道:“天烈五剑——今日,终得传人!”
声音远远传开,回荡在血色未褪的海天之间。
高台上的顾梦来、云清霄和易风三人,都不免露出复杂之色。
相比起三人都有明确的武道传承,当年他们确实问过这位殷大哥,那天玄门比起太乙门都要籍籍无名,是不是在江湖上多收些传人,将自身的武学传下,避免这等惊才绝艳的剑法失传,太过可惜。
彼时,殷无邪只是笑着摇头,说机缘未到,强求不得。
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真正继承了完整的天烈五剑,却非天玄门人,而是万绝尊者的弟子。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沙滩上,展昭感悟完毕,周身圆满的剑意缓缓收敛,看向殷无邪,此时终于有了闲暇,传音问道:“阁下既已达成心愿,如今可否告知——为何要伪装身份,欺瞒天下呢?”
殷无邪奇道:“你知道我是谁了?”
“是!”
展昭的声音平静而笃定:“虽然这个答案不可思议,但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来看,这确实是唯一的答案,而且也只有你有能力办到这一点。”
“呵!”
殷无邪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突然反问道:“那么阁下呢?又为何要假冒万绝尊者的小弟子?”
展昭道:“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不过我已向本人获得了同意,他认同我以万绝宫传人的身份行事。”
“哦?”
殷无邪琢磨了一下,再度笑了起来:“那我同样获得了本人的同意啊!诸位有什么不服的么?”
他后半句话显然不止是对展昭所言,更是对高台之上,那朵挟着冰冷杀意,正飘然落下的“乌云”所说。
夙瑶真人已至。
素手轻扬,周遭温度骤降,海面甚至凝结出片片薄冰,恐怖的元气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冻结万物的寒光:“殷无邪,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殷无邪轻叹:“这位天门神将,你如此敌视我,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为了哪般?”
夙瑶真人眸中寒芒如剑:“你作恶多端,推动宋辽国战,造成生灵涂炭,人人得而诛之,还来问我?”
殷无邪失笑:“好生正义!若不是我知道,百年前的天下大乱,本有三次可以提前统一,消弭兵祸的机会,都是那位‘天主’弑了明君,这才导致纷乱持续,我还真就相信你们‘天门’是什么大义凛然的角色!”
他话音一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语气更添讽刺:“哦对了!宋人的太祖,以他化意宗师的实力,即便早年暗伤颇多,原本也不会壮年而亡,让那个军事无能的弟弟继位,这一切同样拜你‘天门’所赐!”
高台之上,原本只是纯粹看热闹的昭宁公主,闻言不由怔了怔,下意识地抓住身旁庞令仪的衣袖:“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庞令仪面容凝重,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此人所言骇人听闻……”